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了,楚玉为秦冷的药方又忙碌了一天,收拾了一下东西,秦冷与春莺起身告辞。
“今夜楚大夫早些休息吧,日日熬夜,恐对楚大夫的身子伤害甚大,帮在下看病,非一朝一夕之功,还请楚大夫明白。”
楚玉也点头答允:“请公子放心,我身为医者,自然懂得养生之道,公子慢走,明日再来我处,我再帮你试药。”
双双分别,秦冷颇有些不舍之意。
与春莺回到住处,春莺拿起灯火来,刚想用折子点燃,却被秦冷突然一扬手,把折子熄了。
“小心。”
秦冷一把抱起春莺,迅速的躲到了门后。
春莺头一次离秦冷这么近,甚至能体味到秦冷的呼吸,少女心砰然而动。
默默的把手放在他的胸前,春莺享受着他宽厚的胸膛。
“什么人,鬼鬼崇崇的,有胆出来相见。”
黑暗中,只听衣袂飘忽之声,两个人影尽皆跪在地上。
“见过殿下。”
秦冷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这才放开了春莺。
缓缓的坐在桌边,秦冷一言不发。
自己与春莺秘密离宫之事,无人得知,连苏羽都不知情,想不到,居然还是有人寻上门来。这让秦冷十分不悦。
“你们来寻孤,所为何事?”
那跪在地上的黑影把头低得更低:“回殿下,其实,小人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试探一下殿下的虚实。”
秦冷眉头轻皱,“你是说,今日在楚家医馆内行凶的,是母后派来的人?”
“正是。”
秦冷默然。
如果说今日的刺客是母后派来的人,那么当时在华妃手里抢下孩子而欲杀之的野人,想必也是受母亲指使。
“她只是民间一位普通女子,孤身带着孩子,孤儿寡母,母后为何要难为她们?”
黑影将手中的一块玉佩递了上去,道:“娘娘口谕,若是刺探时确是殿下本人,还请殿下去悦云小筑一叙。”
悦云小筑?
秦冷其实并不想见皇后,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若是让母后见了,定然要害她伤心欲绝,可是,如今这里有太多的迷团,只能去母后那里找答案了。
“春莺,帮我再备一套秘服。”
他只想把自己完完全全的包裹起来,他怕看到徐凤仪那怜惜的眼神。
悦云小筑内。
徐凤仪得知儿子的到来,特意打扮一新,让自己看起来神采奕奕。
她站在门口,不断的扒望着外边,把夏荷逗得止不住娇笑。
“娘娘,不过是殿下来见你而已,你怎么这般紧张呀,好像新媳妇见公婆一般。”
徐凤仪心酸的笑了笑,“你是不知,我们母子,已有三年未曾见过面了。”
三年,隔着一道门,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却看不到他半点样子,也不知道这三年来,儿子是胖了,还是瘦了。
半晌,一个翩翩白衣公子,款款的走了过来。
只是,他的白,却是那般瘆人,因为连脸部,手脚,均是被白布包围,像极了一只木乃伊。
“你,你是?”徐凤仪不敢认。
秦冷早就预料到,她会有这种惊叹。
“母后,是我。”语气里虽然是淡淡的,但是却有着一丝哀愁。
徐凤仪“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的儿呀,你,你这么多年来,到底是在经受着什么呀?”
六月的天,秦冷把自己包的人不人鬼不鬼,只能证明,他现在正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这不禁让一个母亲肝胆俱裂。
“母后,”
秦冷有些无奈:“孩儿现在只是在治病而已,你不用太过担心的。”
“母后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见我,原来你一直经历着这么大的痛苦,都怪母后粗心大意,母后早就该去关心你的。”
“母后不必介意,其实,你又不是大夫,你又能帮孩儿做些什么?让母后知道了,反倒让您担心,倒不如看得淡些。”
经历的多了,秦冷现在对生命的态度,反而比很多老年人还要豁达。
“母后,孩儿今日来,是想向母后问询一件事,你为何要两次派人,想要劫杀一个男孩儿?”
徐凤仪沉默了半响,抬起了头,道:“世间的恶事,便都由母后来做吧,母后想怎样便怎样,你就不要插手了。”
如果这件事情败露,自己谋杀皇孙,当今皇上的脾气,一定会对皇后暴跳如雷,就算是夫妻一场,也难保他不会对自己决情,徐凤仪不想拖累儿子,更不想让儿子知道自己的手段。
可是秦冷却执意想要洞悉一切:“母后,事无不可对人言,若不是今日那刺客识破孩儿的身份,难保孩儿会被那刺客弄伤,到时候,母后不会后悔吗?”
徐凤仪依旧想要躲开这个话题。
“冷儿,你三年不出东宫,此番来此地,所为何事?”
“孤是在东宫听说,你与凝香出来为孤寻那虎蝉之事。虎蝉虽然十分罕有,但却只是一只昆虫,极难驯化,就算走失,也属常情,孩儿不想母后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其实,太子本性淳良,这世间的任何事情,他都不会像徐凤仪那般偏激。
徐凤仪不解:“你既已知那虎蝉在那女人手里,为何不肯夺下,反而在那里迟迟不肯走?”
秦冷苦苦一笑:“母后,那虎蝉入药,试问,这世间除了薛神医之外,又有几人能懂?”
徐凤仪一时语塞。
这上千个方子里,只有薛神医一个人提到了虎蝉,而其它过百的大夫中,却无一人能懂得此物,太子的担心,也并不是无中生有。
“这丫头难道就懂?她不过是个乡下大夫而已,瞧瞧头疼脑热还可以,如何能治得了冷儿的病?”
秦冷啧了下嘴,“她也不会治,但是因孩儿有恩于她,故此她接连几日,将大夫开给孩儿那成堆的药方都看了,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想必她也应该了解一些了。”
如今的秦冷,只能是赌。赌楚玉,到底能不能帮他。
这是他最后一道筹码,如果这次,连虎蝉也救不了他,那么他活着,也就不再有任何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