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内。
春莺将熬好的药轻轻的放在秦冷面前,像往常一样呼唤着他:“殿下,吃药了。”
目光死死的盯住那冒着热气的碗,一股冤气涌上心头,秦冷突然一抬手,将药碗整个打翻在地。
“殿下息怒。”
春莺面无表情的跪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秦冷第一次发脾气了,最近,秦冷的情绪已经越来越不稳定。
“孤不想再吃药了,让孤去死。”
重重的靠在椅背上,秦冷的声音里只余下绝望。
“殿下,你已经坚持了三年,难道你甘心就此放弃吗?”
“三年,这三年,孤已经够了。”
一个堂堂太子,拥有统领天下雄心的人,缩在一个房间里三年不见天日,任何人都会崩溃。
“孤宁可死,也不要再这样苟延残喘下去,不要再这样三年又三年的受尽折磨,决不要。”
春莺终于咬了咬下唇,道:“殿下,其实,有件事,奴婢一直未曾向殿下禀报。”
“说。”
“殿下,你还记得当年薛神医给你开的那个方子吗?”
秦冷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会儿,叹道:“那又如何?他虽有方子,可是遍寻天下,却寻不到药引,只能做罢。”
“奴婢打听到,凝香公主在西域客商那里,购得了一只虎蝉,不料因意外,虎蝉被一医馆给夺了去,如今,公主与皇后娘娘都去那医馆寻药去了。”
秦冷眉头一皱:“此事你为何不早些通知我?”
“回殿下,奴婢只是看殿下这么多年来,多次把希望转为失望,痛苦犹甚,奴婢怕再令殿下失望,故此一直未敢与殿下明言。殿下,您再坚持一下,相信凝香公主此番回来,应该会再给你带回来一个希望,殿下也许真的就会好。”
春莺随伴在秦冷身边多年,她深知秦冷的痛,秦冷的每一次无助,她都亲眼目睹,心碎时,她也会抱着秦冷的头,陪着他一起落泪。
在她自己的心里,她的生命,已经和秦冷紧紧的绑在一起了。
秦冷想起薛神医的话,当时他拉着自己的手,声泪俱下,说只要有虎蝉,此病药到病除,只可惜,太医局出动千百人马,海内外寻购此药,却终是无果,薛神医也就此丢了性命。
如今,三年已过,难道这药,又已经出现了吗?
“你这消息,有几分真几分假?”秦冷半信半疑。
“这个奴婢也说不清,至今也无人见过此蝉的真面目,只是听公主说,当时虎蝉露面,被一些村民目睹。”
秦冷坐不住了。
三年了。
他不想再这样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既然有一线希望,他更愿意自己去争取。
“春莺,帮孤烧一桶热水,再帮我置备一套干净的衣物。孤,这便带你出宫。”
春莺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你,你是说?”
“是,孤已经沉寂的太久了,纵使孤的生命已经无多,但残余的时光里,孤不想再蹉跎下去。”
春莺的眼里闪着泪光:“是,奴婢这就去办。”
林荫小路,绿草葱葱,一辆马车缓缓行驶而来。
车上的乘客挑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道:“娘娘,我们应该还有三十里,便到了京城了。”
车内的人轻轻的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依旧昏睡不醒的楚明日,她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这药已经用了一天有余了,只要连续用上七天,他便记忆全部退化,到时候,他就是昭儿的孩子了。”
当今皇上有三位皇子为其所看重,却只有秦昭后继有人,皇上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那么这皇位,秦昭就有了九成把握。
华妃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似乎闭上眼,就能看到儿子坐上龙椅的样子。
可是,华妃失算了。
只听那马儿突然咴咴一叫,蹄子一扬老高,把个轿子差点儿整个掀翻了过去,华妃与惠儿惨叫着相拥在一起,但依旧免不了原地翻了个滚。
“发生了什么事?”
华妃此时已经花容失色,惠儿挣扎着打开车帘,只见车外,站着一位披着一身虎皮的人形妖怪。
他身上的虎皮,令马儿受惊,头发形如乱草,几乎看不到他的脸,脚下用草绳随意绑了个鞋的模样,与原始野人无异。
车夫吓得吓得扔下马车,撒腿就跑,惠儿从身后提出长剑,破车而出。
“什么人敢拦住车马?你可知轿中人是谁?”
野人声音沙哑,恍惚能听出来,是正常的语言。
“人,留下,滚。”
人?
难道,楚明日在华妃手中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此番得到楚明日,半分不曾耽搁,一路快马加鞭,也不知道是哪里露出了风,看来对方来的好快。
“车内本是贵人,岂容你随意拦截,大胆强匪,受死吧。”
惠儿曾经也是暗侍出身,身手了得,区区一个拦路的强盗,她也压根儿没放在眼里,手持长剑,便冲了过去。
可是,她错了。
对方别看只有两只徒手,可是出手却十分狠辣,两只手平直的伸出,去抓她的长剑,微一用力,长剑便“嗡”的一声,被他硬生生掰成两半。
“啊?”
显然,对方的手,刀枪不入。
微一愣神之际,惠儿的腰就被人抓在手中,她连忙回手反抗,可是自己的拳脚落在野人的身上,他却浑身不觉,抬手一扬,把个惠儿像是扔小鸡一般,腾空扔出老远。
野人已经来到了车马旁,马儿早就吓破了胆,纷纷倒在地上,哪里还敢跑掉?野人一把撕碎了轿子外框,露出了里面花容失色的华妃。
“你,你要做什么?”
华妃此时身子紧贴着后壁,连呼吸都停止了。
野人的脸离她的脸不足一尺,那味道让华妃不断的作呕。
只可惜,野人却似乎对她不敢兴趣,只是低头看向睡在车上的楚明日,用手分开自己面前乱草一样的碎发,默然的观察了半响。
抱起孩子,他转身而去。
“哎,你……”
华妃以为他是想把楚明日带走,心中颇为不舍,可是却又惧于人家的淫威,不敢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