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扶星2020-04-08 13:101,898

  难道是约会

  一周又一周,辜叔在码头边重复着挥杆收杆的动作。

  直到这天,正午的阳光斜进小小一室,一簇光斑打在圆桌中央一尾瘦小的鲫鱼身上。它已被清蒸洒上葱花,安静躺在白瓷盘里。阳光无意的青睐让这道菜瞬间有抹隆重的味道。

  我把这条鱼从中间分开,一半夹给辜叔,一半夹给了我男人。举着两只筷子开始绘声绘色地介绍起这条小鱼的来历,向我男人说着辜叔钓鱼的经过,说着垂钓的那位老者直夸辜叔心静,江里的鱼儿其实狡猾,也难逃辜叔的钩。

  我男人一边安静地吃着鱼,一边认真听着我说的话。午饭后,辜叔在小厨房收拾碗筷,我男人也要去餐馆了。我看着他走到门口,又反身朝我走来。

  整个下午,我都坐在我家门槛前,不时地向街头张望。

  辜泽走之前说:“下午陪我出去一趟。”

  那一句话,在我心里开了花,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约会!

  我激动了,屁颠屁颠地跑回家,好好洗了个头,然后挑选起我约会穿的衣服。不过这就让我犯难了,平时我只穿运动裤,压根就没有淑女的小短裙。正犯愁,余光瞥见我老妈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衣物。我从中挑了一条无袖长裙,除了这花纹有点像以前姥姥家床单上的碎花,款式什么的我还是都挺满意的,起码它是条裙子。

  于是,我把自己捣鼓好,小媳妇似地坐在门口等待我的心上人。只是下午是什么时候呢,三点、四点、还是五点 反正我从一朵娇艳玫瑰等成一颗腌白菜。我几乎要怀疑中午是我幻听了,这时,我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同清冽的泉水。

  “走吧。”

  我起身的时候,他看了我的碎花裙好一会。

  我跟在他身后甜蜜地想,他果然被我穿裙子的样子迷住了。

  前面的少年自顾自地走着,步履有些快。他今天穿着灰白色的体恤,一条黑色的休闲裤,烈日下,他的耳廓被照得透红,不过脖颈的皮肤依然白皙,只是冒着细细的汗珠。他很好看,属于那种光看背影就能让人着迷的程度。

  不知在这毒辣的日头下走了多久,人行道旁的一排槐树是新移植的,现在还是一颗颗小树苗,挡不住什么阳光。我渐渐感觉头皮被烤得生疼,口干舌燥。我的男人从始至终一路向前,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难道,我们约会的内容就在暴走! 不过我依然觉得快活着,只要是跟着他,去哪里,干什么,都好。

  有没有这样的时候,只有看着那人的背影,就能跟他一直走下去,不问归期。

  口红印不好洗

  “喂喂,我说,”我上前几步,扯着他衣摆一角,少年其实很瘦削,T恤套在他身上有些过于宽松。

  他停下脚步,回头,在绚丽的阳光下眯着眼看我。我心头猛地一跳,乖乖。

  我指了指右边的小卖部,示意他等我一下。

  然后我三两步跑过去了。

  没一会,我回到他跟前,他双手插在兜里,眉头微蹙地看着我把手里的一根冰棒,干脆地掰成两半,我把较长的那一截,举到他面前,他没有理我,似转身要走。

  我慌忙把冰棒抵在他手臂上,沁人心脾的凉意让他一个激灵,我嘟囔道:“柠檬味儿的!”

  这次他走得慢了些,没过多久,他带我进了一条商业街。

  这条街看着很整洁,不像热闹的集市那么嘈杂。我仔细观察,许多店门的名称都挺专业的,比如登山装备店,滑雪直营店……辜泽走进一家钓鱼用具专卖店,示意我就是这儿了。

  店主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大叔,一看辜泽和我嘴里都叼着半截冰棍,就知道我们是一路的。

  我男人把辜叔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询问有没有方便残疾人使用的鱼竿。店里的大叔一改之前的懒散,开始认真帮我们挑选鱼竿。包括杆长,重量,韧性,材质等皆有考究。最后我们选了一款价格功能适中的。

  出店的时候,已是夕阳余晖,晚霞在天边烧得绯红。我们开始往回走。

  原来,这不是约会啊,是给辜叔买鱼竿来着。算了算了,这也算是约会,毕竟我男人带着我轧了一下午马路,多么浪漫的体验。我在后面陶醉着。

  十字路口前,辜泽停下了。他把手里新买的渔具交给我。

  “我爸后天生日,到时候再给他。”

  “好,那先放在我家。”

  “你先回去,我走另一边。”

  “是去酒吧”

  他点头。

  “好的,那我回去了。”

  我接过鱼竿,稳稳地抱在怀里,走之前,我一咬牙,又加了一句。

  “那什么,口红印特别不好洗,你别老弄在衣领上!”

  我飞快地说完,天边的彩霞印在我脸上,烧得我快睁不开眼睛。

  少年身后,人车穿流。

  他如刀剑般锋利地眉挑了一下,抬眸凝着我,似要透过什么看清我的灵魂。

  我抬头,目光清明。

  良久,他淡淡“哦”了一声。

  于是,在阳光的最后一角坠入地平线时,我和他在这个城市的某一点,一个向左,一下向右,相背而行。

  少年总是这样,只要心中怀揣什么,即便在最后一丝夕阳下,也能昂首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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