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是建在水池里的,说是喷泉其实也不是,不过是一处利用U形管原理将水往上压后任由水流从雕刻得精美绝伦的大理石上流过的简单装置。
但在这个魔法和迷信,科学和玄学共存的大陆里,这样一个水流潺潺的装置,却是这个国家比起小国更加富饶的装置。
雕塑是一个美丽的西方女神,她被放在水池中间,水流从她捧着的手掌心喷出流下,而被水流溅得不平的水面在她的脚下却无法把女神的脚面盖过。
这个水池看起来也不深可能只有一个成年人高,可杀生丸掉下去才发现,这水池能让他浮起来脚尖却够不到池底。
他有一米九,在水中睁开眼睛是很困难的,异物进入眼睛的感觉又酸涩又刺痛,让人不自觉地便闭上了眼睛。
杀生丸银色的头发在水中起起伏伏,随着杀生丸渐渐往下沉,那一头漂亮的头发也不再飘在水面上而是在水中起舞。
窒息中透露着曼妙,说不出来的压抑美感。
见杀生丸久久没出来,之前做坏事的人渐渐意识到他们是闯了大货了,在周围的人都蠢蠢欲动想要去看杀生丸的情况却无人先动的时候,他们咬咬牙决定还是在溜走之前还是先看一眼杀生丸。
那水面和女神脚底齐平,只不过是和地面矮了不到一个指节的高度,而地面和水池却根本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那几个人互相眼神安慰打气靠近水池边缘,他们心里直跳却眼神瞪得很大,就怕看见什么令他们愧疚悔恨的东西。
深呼吸一口,抓着身边妹妹的手的男子眼睛都瞪直了,“怎么……怎么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都呼吸停顿了几秒,男人更是显得有些焦急。
他的小伙伴们都沉默了,他却沿着水池转了好几圈,别说那么大一个人,他愣是没在里面看见任何东西。
嘴里一直絮絮叨叨的男人声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若不是有好几个人架着他,他甚至想将手伸进水里却打捞或者下水去找一下。
他的小伙伴们都显得比他冷静很多,的确,虽然提出意见的人不是他,但他想要为妹妹出头,而当初的确是他绊倒露娜的,在他看来他是这件事情的主要责任人。
而他的同伙们呢,虽然当初只是找找乐子让他们以为还是原主的杀生丸出丑,却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命案。
一伙人到现在都还很没有真实感,甚至还隐隐庆幸杀生丸没有亲朋好友子然一人。
便是在那个男人心灰意冷地蹲在原地,那些同伙在那儿安慰他的时候,犬大将上了岸。
一直平静的水面上突然涌起了一阵水花,透明清澈的泉水被溅得老高,不仅将一直干净清爽的地面打湿了,那些一伙儿的人和蹲在地上的男人都被扑头盖脸的泉水弄了个透心凉。
就连里面的那几个娇滴滴的女人也没能避免,毕竟水不是人,还分男女对错。
男人被突如其来的水淋得冷静了一些,他心里燃起了些希望,但在狂喜后的是茫然。
谁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怎么他面前的人突然就不是人了呢?
若是杀生丸回到他说的话一定会嗤笑嘲讽他,他杀生丸之前也不是人。
杀生丸是第一次变成人鱼,没能控制好体内力量,使得他人鱼的特征比起一直维持人身鱼尾的人鱼还要凸出一些。
他的双眼不再是清冷却圆溜溜的眼仁,而是一道细长妖艳的兽瞳,被打湿的长发贴在脸上,却无法遮挡脸颊上双眼下薄薄透明却发射着烛光的鱼鳞,甚至于银色直发的没能遮挡住的耳朵变成长长的精灵耳。
算不得是精灵耳,因为杀生丸的耳尖还裂开了几扇,而他的每一个分支尾部都是尖尖的骨刺。
他没张开嘴,不然那人类一定会看见他满口之前兽化后的犬牙参差的尖牙。
这个时候人类是有鲛人的记载的,不过在他们看来,人鱼长着和人类相似的上半身却而且还很美,可他们却和其他动物小猫小狗一样,智商低等不是智慧生物,能被当做宠对待却连努力都不如。
人鱼是鱼,不是人。
并不知道人鱼战斗力,更不知道杀生丸恐怖战力的贵族们纷纷走上前去。
只是露娜早早地就被她哥哥揪回去了,而王子也在这个时候隐于人海中。
跳舞的人停下了舞步,弹乐的人停下了双手,就连厨房的人都走向了水池,杀生丸明明什么都没错,可那些人却先是被迷惑魔障了一般。
等犬大将一行人穿上早就备好的衣物,跟着已经嗅到杀生丸的气味推开宫殿房门的时候发现,硕大的皇宫,竟然没有一个守卫。
本来以为会被阻拦可能还会来一场小型械斗的犬大将满头的问好,难道说人类早就知道他们回来然后准备好陷阱等着他们了吗?
犬大将一向对危险的认知都很敏感,而这次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危险,于是胆大心急的犬大将便也就这样装作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带着一群和他一样莽的手下和大臣进了皇宫。
犬大将刚想说这儿修得这么大可惜是个没人享受的,这儿的人竟然稀少如斯,可他转眼一看便发现了聚成马蜂窝的一群人。
里三层外三层,这个皇宫所有的贵族男女老老少少,伙夫和小姐,女仆和少爷都聚在一起,犬大将觉得他们从未如此团结过以后也不会这样毫无隔阂的在一起,而他在这其中闻到杀生丸的气味。
并没有在人群中找到杀生丸那头耀眼的银发,犬大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身为犬妖的嗅觉是不会出错的,可杀生丸到底在哪儿呢?
眼尾瞧见那有三米高的女神雕塑像和不断涌出来的清澈泉水,犬大将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侍卫道:“你们每个人鱼挟持一个人,尽量挑衣着最华丽最贵的。”
犬大将怕他们不知道人类怎样的衣服才能算贵,他解释道:“谁看起来穿的衣服最闪,谁身上的布料色彩最多,那就挟持谁,大臣们也是。”
“也不用等了,就现在。”
杀生丸之前在水里不能动弹,其实不过是他的心里总用而已。
在发现他能在水里保持住十几分钟不上岸呼吸的时候,杀生丸便发现,他的眼睛早就能睁开而不酸涩,而他也一直在正常呼吸,甚至他之前不正常的双腿都能自由活动了。
不过奇怪的是,他的双腿就像女人穿了一直到脚腕的紧身长裙,男人将两条腿塞进一条毛裤的裤管里一样,他的腿竟然只能一起行动了。
杀生丸一睁眼便看向了他的双腿,令他惊奇的是之前人类的两条腿现在变成了一条又长又大的鱼尾巴。
杀生丸不由得动了动,而那条鱼尾也随和他的动作在水里滑动了起来,杀生丸为此为此惊异不已。
他是能够一直待在水里,外面吵吵闹闹的令他心烦意燥,而他却因为答应了父亲又不能杀人,所以杀生丸是想呆在水里的。
但他才拥有了一条尾巴,杀生丸为此新奇得很,水虽然透亮但在水下颜色却会失真,杀生丸顿时想要在阳光下看看他这条健壮又漂亮的尾巴。
为此,他的尾巴仿佛还像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在杀生丸的注视下快乐轻轻摇晃了一下。
杀生丸一出现便迎上了人类各式各样的目光,但他并不在意,他更想看看自己的尾巴。
杀生丸今天穿着单薄细滑的罗马裙子,被水打湿后,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杀生丸身上。
清水从杀生丸藕白的手臂冷香的肩膀滑落,有眼尖的人甚至还看见杀生丸的锁骨窝里蓄了一汪凉水。杀生丸从腰线下都浸泡在水里,紫罗兰色的布料漂浮在水中,就像在空中被风吹起了一样,他的长发后半段也柔柔的地浮在水里。
衣摆本来是到杀生丸的脚腕,可现在却无法将杀生丸的整个鱼尾遮住,他的尾巴漏了小半截出来。
是一条纯色的粉红色尾巴,而杀生丸在看见他尾巴颜色的时候有些沉默,那个红色实在是太粉太淡了,就像是以银色为底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红色稀薄得和血液实水里晕开的颜色差不多。
仿佛感受到杀生丸的不喜似的,鱼尾垂了下去,又软又大像一朵盛开的粉色花朵一样的鱼鳍也不再欢快地舞蹈,杀生丸整个人显得有些蔫蔫儿的。
可能是他的精气神不好让那些人类觉得软弱可欺,又可能是人类实在是没见过人鱼这样稀奇的种族抵挡不住的他们的好奇心,这次多久,便有人朝着杀生丸伸出了罪恶的手。
不愿搭理这些人,杀生丸冷冷地用眼神看着他,他本来是想沉入水中游到那便的水池的另一头,可看着周围那些不断靠近恨不得也泡入水中的人类,杀生丸觉得没意思极了。
他本来也不是遇事情喜欢逃避的人,现在竟然要为了这些蝼蚁躲避?
就算父亲说了不能杀了他们又怎样,反正父亲也说了,只要不让他们死了不就是了?
这样想着杀生丸便没动停留在原地飘在水面上,而痴迷癫狂的人类们没觉得这是杀生丸的妥协让步和设下的陷阱,他们只觉得古书上说的的确没错,人鱼就是长得好看却空有这一样漂亮的脸蛋罢了。
人鱼真是傻,竟然就这样停留在空中任由他们抓他。
杀生丸嘴角勾起冷笑,就这样看着那些双大胆地伸向他的手。
“啊!”
男人突然惨叫了起来,而他小上臂上顿时血流如注,流下的血滴连成线晕开在水池中,杀生丸的尾巴欢快地在水中摇晃了一下,鱼鳍和衣摆瞬间在水中开除了粉红色和深紫色的花瓣重重叠叠的花朵。
杀生丸自然不是咬了他,他只是又变成人鱼后重新变得尖锐的指甲刺向了男人的手臂,而那和手臂瞬间出现了五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
他嘴角勾起嗜血的笑容,经历了现代社会和星际时代,可杀生丸身上的血性仍旧没有被消磨,他说:“下次再把你的爪子伸过来就不是这么轻松的事情了,如果还想要你的手和命的话,那就别碰我。”
放狠话谁不会,可杀生丸说话时语气冷冷的还隐隐透出血腥味,加上他面若寒霜完全看不出恐惧和怯懦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古书中所说的那些娇羞又媚态的人鱼,反而像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怪兽和亡命之徒。
围着杀生丸的人类顿时往后退了一步,即使还有色心,可那些生活美满的贵族却也没了色胆。
只要诱惑足够,即使那些贵族也愿意试一试,放下无用的矜持和浮于表面的仁慈和善,那些贵族纷纷让自己的随从或者旁边的侍女伙夫前去一起捕捉杀生丸。
虽然人鱼之前让贵族见了血,可钱帛动人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侍女和伙夫们准备试一试。
一个老妪颤巍巍地走上前去朝杀生丸伸出了她布满皱纹的手,用着可怜不已的声音说道:“小……小娃娃你要不要上来呀,我拉你。”
杀生丸:“我不上去。”
老妪:“还是上面的世界更好吧,在水里哪有上面好玩。”
杀生丸:“我喜欢水里。”
老妪:“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还有娃娃要养,你要是不上来的话,主人会打死我的呀。”
杀生丸翻了个白眼,“哦。”
“你……”便是在这个时候,老妪伸手要去抓杀生丸的头发,她是伙夫力气大得很。
杀生丸不屑地看着她,在那双又黑又丑的双手伸过来的时候,杀生丸抬手指尖轻动,只见一整冷光闪过。
他的眼前顿时没有东西了,而一声闷响发了出来,原来是有东西落在了水里,而随着那东西慢慢下沉,透明的水里渐渐晕染开了一条血路。
“啊啊啊啊,我的手!!!!”
惨叫声响彻云霄,可指甲壳里还带着血迹的杀生丸却不慎在意,“之前我便说过,要想动我,便要坐好没有手的准备,可是你们就是不听话,那我也没办法。”
“你伸过来了一双手,可我一只也没要,只砍了一只,不还是便宜你了,反正你也养了那么久的孩子,便让他养你吧。”
杀生丸抬头的时候看见了站在地面上的父亲,他欢快舞着的鱼尾巴都顿了顿,开出的粉红色花朵顿时就败了。
哈,父亲大人怎么在这儿?
他都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