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丸的手放下，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在犬大将动脚想要往他哪儿走的时候，犬大将不过是刚刚抬起脚，一直化作石像未动的杀生丸却像一朝解冻了一般。
他本来是上半身直立在水面，而鱼尾垂落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他的鱼尾会在水里微微浮动。
可现在，他的下半身不动，上半身却为了躲避犬大将伸出来的手往后倒去。
银色的长发被润湿贴在身上，却可以清晰地得出杀生丸头骨秀气的结论，在上半身往后倒打在水面溅起水花的时候，人类和人鱼都为他而惊呆了。
白色的水花将杀生丸笼罩，周围的人也只能模模糊糊地才能看清他，而在温柔的泉水覆上他的脸颊淹没他的额头，触及他的鼻尖时。
杀生丸在水中借助鱼尾一个翻身，猛一个动作狠狠地扎入水中，只见银发黏在的杀生丸的身上和紫罗兰色的衣服上，还有黏在那条粉嫩美丽的鱼尾上。
银粉色的鱼尾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幅度，鱼尾打在水面上溅起一道又大又高的水浪。
只是那水浪把围在里圈的人类都打湿了，却唯独没沾上犬大将的身体。
看见杀生丸在水中游玩，在水池的对面转过身目光闪耀地盯着他，犬大将不由得笑开了。
“怎么不过来？”
既然杀生丸不愿意过去，犬大将便决定走到另一边的水池去接他，“爸爸也很想你。”
犬大将肯定面前的杀生丸便是人鱼王子，虽然两人的鱼尾颜色不同，但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依旧是亲密的父子关系。
这个世界算不得有多好，但他们却依旧是父子关系，这令犬大将还算满意。
犬大将本来是决定去水池的另一边的，但说完话后杀生丸用隐隐怯懦的眼神盯着他，然后摇着尾巴游到了犬大将的面前。
他的尾巴尖都因为紧张而绷紧了，尾鳍也羞怯谨慎地闭合。
“你不怪我？”
杀生丸的尾鳍在水里微微地颤动着，像是被雨打的花朵。
犬大将不解，“我为什么要怪你？”
杀生丸：“因为我伤害了人类。”
很难形容杀生丸的心情，因为自从和犬大将重逢后，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注意着自己的言行，即使在犬大将和他被迫分开后，他也没伤害任何一个人类。
而现在，他这么长时间来他第一次让一个人类见血，竟然就这样巧地被犬大将发现了。
这让杀生丸不得不乱想，他害怕犬大将会怀疑他觉得他是个残忍不值得陪伴的妖怪。
他总记得犬大将是喜欢人类的。
犬大将深深地看着在水里摇动尾巴的杀生丸，杀生丸的尾巴是和他不一样的颜色，但比他的尾巴来说实在是好看太多了。
其实就像之前的信息素一样，他是残忍的血腥味，而杀生丸却是空灵透彻的雪山上最纯净的空气。
就和现在人鱼尾巴的颜色一样，他是黑暗阴沉的墨色，而杀生丸却是漂亮粉嫩干净的粉红色。
杀生丸究竟为什么一直觉得犬大将是个善良温和不能容忍杀戮和流血的人呢？
他儿子为何一直致力于将他放在光明的一面而将自己埋汰于黑暗中呢？
犬大将对此不解，以至于他就这样深深地看着杀生丸而不说话。
杀生丸之前鼓起来的勇气都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了，他就这样慢慢地沉入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仰起头就这样往上看着高大的父亲大人。
他样子乖极了，双眼亮晶晶的还湿润不已，犬大将甚至看见杀生丸在水下吐泡泡玩儿。
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水泡在浮在水面之前先爆破了，杀生丸呆在里面看起来像是在泡温泉。
早在犬大将站出来之前，身手不凡的侍卫和大臣们便见那些两脚羊贵族们禽住了，他们不吃人类，但人类的战斗力比起深海里的生物来说九牛一毛
“你先出来再说，我来接你回家。”
犬大将想到等会的话不适合当着人类的面说，他便朝杀生丸伸出了手。
他蹲下了身，整个人的阴影都投在杀生丸的身上。犬大将伸出了手，他的手掌摊开，有一半的手指头都埋在了水里。
杀生丸还是睁开一双细长眼仁分明的双眼看着他，确认犬大将并没有生气后，杀生丸心里松了一口气。
杀生丸试探性地将手放在犬大将的手上，但在他的指尖放在犬大将手心的时候，他突然收回了手。
犬大将还没来得拽住他的手，杀生丸便尾巴一甩又钻回了水里。
“怎么了？”
犬大将一脸困惑，他看着杀生丸用身后对着他，看着杀生丸健壮的鱼尾，他开始考虑要不脱掉衣服变成人鱼把杀生丸抓回来吧。
杀生丸没说话，他只是钻进水里一下子便游到了池底，他细长的手指往下一扒拉，摸到个东西便往上走。
“啪嗒。”
沉闷的一声，把那些被刀架脖子的贵族男女们被吓瞬间站直了身体。
犬大将定眼一看，原来是那个老妪被砍掉的那一只手。
刀口整齐光滑得像是平面，外层的人皮甚至都没有外翻，犬大将还能从那断面上清楚地看见血管。
杀生丸的手撑在水池旁的地面上，他手撑着的地方瞬间润湿汇聚成了一处小水潭，“这个还给你们。”
犬大将赶紧伸手放在杀生丸腋窝，一手伸进清澈的泉水里。
还好犬大将的身长手长力气大，所以才能将杀生丸修长但浑身都是健康匀称肌肉的鱼身抱起来。
他穿着白衬衫，右手臂膀的整块袖子都被打湿了，在将杀生丸这条滑手的鱼儿捞出来的时候，杀生丸的长裙和他的袖子兜出了数量可观的泉水。
犬大将没让杀生丸变成人身，他就这样抱着杀生丸的鱼尾一步一步稳重地往外走着。
侍卫和大臣拖着贵族给犬大将让出了一条康庄大道，犬大将走一步前面便通畅了一步。
杀生丸的尾鳍在空中旋转花儿，虽然他还是臭臭的冰山脸，但犬大将却能看出他的喜悦。
“所有人鱼都和我出去。”
犬大将转过身去看那些手里握着匕首拿或是掐着贵族脖子的人鱼，杀生丸乖巧地圈着犬大将的脖子，侧过脸去看宫殿里的那些人类和人鱼。
在人鱼们汇聚在犬大将和杀生丸身旁的时候，被王子叫来留着的大胡子已经不再年轻的国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和人鱼们围在犬大将的身边一样，那些受惊了贵族连跑带跳的躲在了国王的身后，那些伙夫等自然是站在了最后面。
“等等，你是谁？”
雄狮虽老，犹有威严，老国王虽然眼珠浑浊不负清明，但是看起来仍然威严无比，他拿着权杖站在那儿，看起来就比他身边王子更有震慑力。
只是杀生丸犬大将不在乎，他们身边的人鱼也并不怕国王。
他们自己的国王在这儿，他们怎么为什么要对人类的国王怀有敬畏。
犬大将转过身：“我是人鱼国王，今天我来只是想把我离家出走的儿子带走，并没有其他意思。”
“他是人鱼王子？”
老国王的语气浓浓的都是不敢置信，他看着在犬大将怀里的杀生丸眼里是掩藏得很深，却无法让妖不在意的算计和探究。
“自然。”
犬大将托着只比他矮一点自然体重也差不多的杀生丸，他深情自然地和国王交流，完全看不出来怀里窝了一个人。
国外老谋深算：“贵客前来，有失远迎，要不您和王子再在这儿玩耍几天，若是人鱼的话，那你们一定没见过人类城市的繁华吧。”
“不，我们现在就想回去。”
杀生丸的话一说话，周围的人鱼侍卫和大臣们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虽然他们什么都没说，但眼里满满的都是渴望。
国王看见他们的渴望自然是勾起了嘴角，脸上的笑容也更真诚了。
“你们这儿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其实和海底也差不多。”
杀生丸抬起了一边的眉毛，他想起来原主之前不是鱼尾而是和人类完全相同的靠双腿岸上生活了三年而没被发现，而现在父亲和人鱼们都是用的双腿。
他说道：“在说了，我们自己也有腿，想去哪儿玩不可以。甚至，我们都可以不来这个国家玩儿。”
听到他的话后人鱼都跃跃欲试，犬大将有些欣慰的摸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他瞧着国王阴沉的脸色，“那我们就走了，后会有期。”
国王想让守城侍卫和他带来的士兵们将人鱼团紧紧围住，只是他的手还没伸出来，犬大将便头也不回地说道：“不要试图让人来埋伏我们，除非你们这个国家想要被颠覆，或者你不想要当这个国王了。”
“我看你儿子也适龄了，他估计想等继位很久了吧，你说呢？”
国王藏在深红色袖子里的手都在颤抖，但最后经过一番周折还是放弃了捕捉神奇的人鱼，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国王甚至连一队跟踪兵都没有安排，这让犬大将隐隐有些高兴。
他大手一挥便将跟他们的人鱼都遣散了，“最近水宫里也没什么事儿，你们既然上老了，那便去玩儿吧，就是记得别暴露自己的身份。三个月后就是今日，我在石门口迎接你们。”
犬大将边说边将杀生丸放在了水里，那时一条小溪，水深甚至没有之前皇宫的池水深。
“去玩儿吧。”
犬大将的话一说完，那些人鱼便像乳燕归巢一般的奔向了旁边的村庄，现在整条小溪都是杀生丸和犬大将的了。
杀生丸在水里小小的游了几圈，渐渐地也熟悉了尾巴的使用，他脸上的鳞片渐渐褪下，失去妖娆特性的他现在又变成了那个稳重冰冷高贵的杀生丸了。
他察觉到犬大将的眼神一直看着他却什么话也不说，感受到空气气氛的渐渐凝固，杀生丸游回了犬大将的身边。
犬大将坐在小溪边的大石上，他的半个小腿都泡在了水里。
杀生丸伸手搭在犬大将的双膝上，他的手有些凉，在这凉风习习的夜里并不能让犬大将的双膝变暖。
犬大将的双腿张开，杀生丸的脸靠在犬大将的大腿内侧，就这样亲密又信任地抬头看着他。
杀生丸鱼尾有些搁浅，但还好小溪的河床都是肥沃的细沙和圆润的鹅卵石，所以杀生丸并不觉得难受。
“在想什么？”
杀生丸的鱼尾轻拍河床和水面，带出了一串又一串的水珠。
“在想你。”
犬大将伸手将杀生丸脸侧湿漉漉的头发别在耳后，杀生丸耳朵变成了圆润的形状，犬大将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杀生丸伸手拍掉了犬大将毛手毛脚的的手，他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像是威胁，又像是想要看清犬大将。
他问道：“在想我什么。”
杀生丸金蜜色的眼仁在月光下像是闪闪发光的钻石，犬大将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不能变成人腿吗？”
由于杀生丸的抗拒，犬大将只能将在他腿上的杀生丸挪到了旁边的大石上，“我在想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人类。”
杀生丸眨了下眼，“难道不是吗？”
犬大将伸手摸了摸杀生丸的头，杀生丸赶紧避开了他的手，转过头很是认真的看着犬大将，他用眼神催促着犬大将赶紧回答他的问题。
“当然不是，我并没有偏爱人族。”
“而且你是我儿子，我就算再喜欢人族，我也不可能因为你反抗了其中一个意图伤害你的人类而生气的。”
“我再怎么也还是妖怪，妖怪哪有那么多丰富的感情呀。”
“我没有那么多的心疼和怜惜，我没有那么多的爱和欢喜，我所有所有的情绪波动，所有所有的温柔，对象全都是你呀。”
“我只在乎我爱的，偏爱我所喜的。”
“你是唯一的牵挂，是亘古不必的永恒。”
“你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