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海兰就是突击检查，假装无意地问完他每周去看心理医生的时间，然后突然就要跟着他一起去，程诚根本就没有机会提前找心理医生统一口径。
程诚转头看着海兰：“我只是最近比较忙，所以……”
海兰淡淡地看着他，片刻之后，转身就走。
她一定是生气了，程诚想要去拉海兰的手，可她早就预料到了，特意躲远了一些，而且走得飞快。程诚一路小跑才跟上她的脚步，一把扯住她的手腕。
“我不是故意不来的……”
海兰狠狠甩开他的手，脸色冰寒。
“海兰……”
“别碰我！”
海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几乎已经开始狂奔。
两人就这样，一个拼命躲，一个拼命追，程诚被海兰拦在电梯外面。
电梯门合上，海兰微微垂着头，冷冷地看着他，眼里又浮出久违的厌恶。
很快，电梯下行，程诚怔在那里，脸色灰白。
他以为海兰不会管这个，虽然表面上他采纳了顾颖的建议，答应来看心理医生，可是，他却怎么都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他觉得自己没有病，即使偶尔表现出异常那也是因为他经历过人间炼狱一般的痛苦，而不是他在心理上有什么问题。
讳疾忌医，他不得不承认了。
坐下一班电梯赶到楼下，海兰已经坐上出租车离开了。
程诚不停地拨打海兰的手机，她一直不肯接。他急于解释，却没有机会，额头上都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无奈之下，他只好发短信，一条又一条，语无伦次，其实就是希望海兰能原谅他的欺骗。
海兰终于回了一条，内容却令他更加绝望。
她说：程诚，我受够了！
受够了的意思就是说，她要转身投入陆若愚的怀抱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收回去。
对啊，还有一个陆若愚，他惹海兰生气，让她绝望伤心，不就相当于把她往陆若愚那边推吗？
真是傻逼了，程诚用力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抽了一支烟，把烟头扔到地上碾灭以后，怀着无比悲壮的心情折返回去找刚刚那个心理医生。
不就是看心理医生吗？又不是上断头台，有什么可怕的？
只要能让海兰满意，他什么都愿意做，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简单轻松的对话，打消了程诚高高筑起的心防，他在心理医生的引导下说出了很多心里话。
从心理咨询中心出来，他觉得心里像是压上了一块儿大石头，说不出的沉重。
虽然心理医生很乐观，可他却觉得，自己这病已经无药可救。
晚上，海兰没有回老宅，只给程诚发了一条短信，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要睡了，不要再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晚安！
她没有说她去了哪里，是她父母家，还是公司宿舍。
不过，她还在生气，字里行间，程诚能感受得到。
他愣了好久，才回了一句：晚安！
海兰没有去父母那里，也没有去公司宿舍，她随便找了一家酒店开了间房。
新手机申请了微信号，她加了明轩，也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验证，他们约好晚上视频聊天的。
不敢贸然见面，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
海兰不希望被任何打扰，只想好好地和明轩聊一聊。
女为悦己者容，海兰以前和明轩在一起时总是素面朝天，可是这次，拨通视频电话之前，她却很精心地化了淡妆。她不想让明轩看到她的黑眼圈和最近冒出来的几颗青春痘，她希望她在明轩的印象里永远都是美丽自信，光彩照人的。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没想到，当视频画面里出现明轩的脸时，她鼻子一酸，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眼线被晕染成一片，直接随着眼泪一起流下来，精致白皙的脸上滑下两道凌乱的黑色印迹，深深浅浅的。
明轩愣了一下，苦笑：“海兰，你的妆不是防水的吗？”
海兰被他的直男问题逗得破涕为笑，她拿起旁边的小镜子看了看，眼角耷拉下来，带着哭腔说：“我现在用的化妆品都是你以前买给我的，谁让你不买防水的？”
明轩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起来：“我那时候根本预料不到，你会带着妆哭成这样！”
他刻意躲闪着海兰的目光，生怕和她对上视线以后，也会忍不住掉下眼泪。
“明轩，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真正见面？”
“只要你想，我都可以！”
明轩的眼神变得忧伤起来，不过语气却很坚定。
为了她，他从来都是不顾一切的。
海兰的心里涌过一股暖流，她拿出面巾纸擦了擦眼泪，用力深呼吸几次，平复了一下情绪。
“你在威扬集团的工作还顺利吗？”
“还好吧！”
一听这话头，海兰就明白了。
那天技术部内部聚会的时候，他突然被程诚带走，说是要帮他恢复记忆，光是程诚那副阴沉沉的，仿佛能渗出墨汁来的表情，很自然就会让人猜到他和明轩有过节。不管那之后明轩是匆匆离开酒店，还是擦了擦鼻血重新回到包间，大家看他的眼光一定已经变了。
和老板有过仇怨的人，他们不躲得远远的才怪。
被同事孤立是预料之中的事，这样一来，他想要调查什么恐怕都难上加难了。
“明轩……”
“嗯？”
“我们都要好好的，一定会成功的！”
海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也许，她是对重见光明那一天的到来失去了一些信心，这么说，不过是给自己一个良好的心理暗示而已。
有信心，才会有希望，她怕自己坚持不下去，也担心明轩会和她一样。
两人之间并没有那么多话要说，偶尔会突然找不到话题，安静地盯着屏幕上的对方看。即使是这样，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温柔的陪伴。
长夜漫漫，看不到尽头，想要紧紧相拥取暖的两人，努力地保持着微笑，把难得的共处时光小心地捧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