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果然与众不同，连抱怨都这么霸气测漏。
这话，他听到心里去了，对着后视镜，和她目光相撞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路灯的碎光一道一道划过车厢，海兰似是陷入沉思之中，眼神空茫。
程诚说：“去老宅吧，明天早上我跟老爷子谈点儿事！”
“行！”
“那你父母那边……”
“我都快三十了，他们总不能天天真拿门禁来约束我吧？”
一个失婚的女人，不得已才回到娘家住。可是，娘家早就只是娘家而已，心思野了，偶尔夜不如宿，二老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就像刚才，母亲连着发了好几条短信，海兰只回了一条：我可能一会儿回去，也可能就在公司宿舍睡一晚。
母亲还不至于大半夜的真跑去公司宿舍看她在不在，所以答应程诚以后她便没有再给母亲发短信。
程家大宅远看漆黑一片，院子里只有靠墙的一圈地灯闪着昏黄细碎的光芒，掩映在一片枯枝败叶的后面。
冬天来了，海兰最不喜欢的季节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悄然而至。
海兰有点儿伤感，刻意放轻了脚步跟在程诚后面进了大门。
各自分房睡，海兰觉得这么晚了，程诚应该不会再兴致勃勃地跑来骚扰，便没有反锁房门，洗了个澡便躺到床上。
许是这几天太累了，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醒来时却发现身旁的床单有点儿褶皱，上手摸了摸，尚有余温。她不确定程诚是在这儿睡了一晚，还是只进来躺了一下，总之，他都是趁着她没醒提前离开的。
屋子里还残留着程诚的气味，海兰皱眉，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窗前，“刷”的一下拉开窗帘。
预想中刺目的阳光并没有照进来，海兰微眯的双眼，缓缓瞪大。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快要下雪的样子。
寒冷的空气从窗户密封的细小缝隙里吹进来，穿着轻薄睡衣的海兰狠狠打着冷颤，回身躺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起来。
被子里也有程诚的气味，很淡，可她闻得到。
她轻叹一声，麻利地起床，把睡衣换下来挂回到大衣柜里，穿上昨晚回来时穿的那套职业装。
微型窃听器昨晚已经收进包包里，放在一个空的粉底盒里。
离开房间之前，她还是把那个粉底盒拿出来，掀开盖子，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摆放的形状没有丝毫变化，才重新又合上。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恐怕很快就会被自己逼成严重的强迫症。可同时，她又觉得一切都可以理解，因为她确定是怕了。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明轩在哪里，安全不安全，也不敢去打听，生怕情绪突然就被扰乱，崩溃之下出现什么出格的举动。
一定要沉着，冷静，她每天都会反复提醒自己很多遍。
下楼，她一眼就看到程杰和林素并排坐在沙发上，林素的肚子稍稍显怀，她的手时不时会下意识地放到肚皮上，轻轻抚摸一下。程杰看她时，她便会羞涩地低下头，脸上特有的母性光辉却丝毫不减。
老爷子程耀庆看上去精神头儿不错，之前一直握在手里的拐杖没拿，就那么双手抱臂坐在另一端的沙发上，眉头皱得紧紧的，似是在认真考虑什么事情。和他相隔一米的位置上坐着程诚，他仰头靠在靠背上，双眼紧闭，轻轻地揉捏着太阳穴。
“程诚，你看百分之五怎么样？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拟文件，签字！”
“不行，百分之十！”
“程诚……”
“再磨叽，就别谈了！我一会儿要去上班了，时间紧得很。不像你们，闲在家里，脑子里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
程诚在老爷子面前一向没大没小，蛮横无礼，抱怨老爷子顺便稍带上程杰和林素，是常有的事。
三个人早就习以为常，满脸平静。
程杰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转头看了海兰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淡淡地说：“爸，我也不是非进威扬集团不可的，算了！我的身体都这样了，还是在家里混吃等死吧！”
他本意是想让这场讨价还价快点儿结束，却没想到却给了老爷子咬牙下狠心的动力。
“好，百分之十就百分之十！”
程诚嘴角翘了翘，立刻把一份文件扔到老爷子面前：“签吧！”
老爷子的眼睛有点儿老花，手指也颤得厉害，费力地弯下腰去，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们不在家吃早餐，先走了！”
程诚用手指敲了几下文件纸，语气冷得瘆人，却在对上海兰的视线时，绽放出一个得胜者的灿烂的笑容。
坐上车以后，程诚似乎心情很好，海兰什么都没问，他却自顾自地絮絮说起来。
“老爷子手里最后的百分之十的股份，终于拿到手了！我做梦都盼着这一天呢，以后我这个威扬集团总裁的位置算是坐稳了，不用再听老爷子的话了。自从回到程家，我真是受尽了委屈和侮辱，从此以后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知道老爷子为什么会这么快同意吗？他想让程杰去公司上班，可他一个坐在轮椅上，大小便都不能自己解决的人能干什么呢？是个人知道了都会觉得好笑，老爷子居然让我给他安排一个副总裁当当！”
“林素怀了别人的野种，程杰没有生育能力，直接就认领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被绿了，还要拼命抓挠给别人的孩子赚奶粉钱，也就是程杰这种窝囊费忍得了！他认，我可不认，到时候万一别人知道了，我的脸往哪儿放啊？”
说到这儿，他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危险光芒，让海兰很快就猜测出，程诚早晚会对林素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当初他们还是想简单了，以为让林素承认孩子是别人的，就能逃过一劫，却不想，程诚这么爱面子，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个孩子。
海兰的心上不上，下不下，说不出的郁闷。
看来得找个机会把林素送出国外，而且理由还要足够充分，这件事非同小可，得和程杰商量一下，看看他的意见。
千头万绪，有点儿乱，海兰把垂到额前的碎发理了理，转头看着程诚：“送我去精神病院看看乔楠吧！”
程诚脸色微变，不高兴都写在脸上。
“一个疯女人，看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