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之中，海兰神色淡定，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因为呼吸窘迫脸部充血，依旧还面带微笑。
他不会掐死她，她心里非常清楚。
想发泄愤怒，由他好了！
此时，海兰只担心明轩，可是她不能问，只能安静地等待机会！
海兰的眼神变得空洞，茫然，随之，睫毛轻颤，像是无力承担这样的窒息，马上要合上双眸的时候，程诚突然松了手，猛地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喃喃出声：“你不怕，你竟然不怕！你就是吃定了我不会杀你，就算多失望多伤心，都不会杀你，是不是？”
海兰默了默才幽幽地开口：“是！”
没有必要撒谎，她回答得很干脆。
程诚的身体开始发抖，海兰被他紧紧裹着，也随着他一起发抖。
“海兰，你的演技怎么那么好呢？我居然就信了，而且深信不疑。我一步步走进你的圈套，你是不是特别得意？觉得你智商极高，轻轻松松就可以碾压我，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是不是？”
他话音刚落，海兰便淡淡地回了一个字：“是”。
程诚眼里升腾起滔天的怒火，可是几乎又在一瞬间，怒火光速消失，回归一片淡然。
他苦笑：“不管我怎么努力，你心里爱的始终是明轩，对不对？”
这次海兰没有说话。
事关明轩的生死，她要仔细斟酌才敢说话。
要怎么说，才能让明轩顺利脱险，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呢？
“海兰，我和明轩比，到底差在哪里？”
“他哪里都比不上你，可我就是爱他！他是我的命，他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这两句话完全出自内心，却像刺刀一样捅进程诚的心窝，而且刀刀见血。他只觉得心痛，痛到视线模糊，无法呼吸。
她这么说，他便不能要了明轩的命！
不然，他会彻底失去她！
那样的话，他的人生便毫无意义！
“你在威胁我？”
“对！”
“你就吃定了我不会动明轩？”
“我不确定！也不想费心猜你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我只要他活着，健康平安地活着！”
“哈哈哈……”
程诚突然轻推开海兰，连连后退，直到后腰直直撞向办公桌的边沿。闷痛传来，他倒抽一口凉气，眼底的狠厉未褪去分毫。
他的狂笑声在偌大的书房里久久回荡，即使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穿过飞扬的灰尘洒落一地，海兰还是觉得全身发冷，背后一阵恶寒。
海兰静静地看着他，微微抬起下巴，眼尾微扬，露出一丝讥诮。
程诚的笑声戛然而止，眼底一片血红。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本是海兰想问程诚的问题，却不想被他先说了出来。
她打算怎么办？
多么可笑的问题！
如果说以前，一切的计划都是暗中进行，她还有那么几分主动权的话，那现在，她便是被放到砧板上的肉，被剁成肉泥是必然的，她连时间早晚都没得选择！
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可是程诚就那么直直地瞪着她，耐心地等待着。
总要说点儿什么，海兰的大脑高速运转，直到把语言组织到自己满意的程度，才沙哑着嗓子开口：“每天费尽心思地去谋划，去演戏，很累，我不想再算计了。提心吊胆了这么久，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就算我成功地扳倒了你，让你再无翻身的可能，然后顺利地回到明轩的身边，我的后半生就一定会幸福吗？爱情是什么，时间长了慢慢也就淡了，陷入鸡毛蒜皮的生活之后，怎么可能没有摩擦呢？”
顿了顿，她的目光转向别处，声音更低：“我甚至不敢想，明轩是不是真的毫不介意我曾经和你在一起过。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一个在爱情上有洁癖的人，以前是，现在看不出来，将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我统统不知道……”
“有时候我会觉得，他可能早就不爱我了，只是知道我的处境以后心生怜悯，所以才会想要帮我。他人品极好，答应了帮我，就一定会做到。只是，就算真的做到了，也许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圆满的结果！”
她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就那么絮絮地说着，甚至有点儿语无伦次。
沉默，长得看不到边的沉默。
程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找了半天才找到打火机，可是他打了好几次都打不着火。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干脆把夹在指尖的烟直接按到了烟灰缸里。
像是在发泄压抑的情绪，他发着狠，动作有点儿粗鲁，三下两下，完好的烟就被他碾得支离破碎。
这大概是海兰第一次用这样颓废的神态对他说这么多的话，他觉得心口发紧，头皮一阵发麻。
半晌，他突然略带嘲讽地说出一句话：“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的感叹，完全出乎海兰的意料，她迟钝地抬眸，又慢慢转向程诚所在的方向，就那么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的身体突然开始颤抖，像是着了魔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上下牙磕碰的声音有点儿响。程诚闭了闭眼，勉强稳了稳心神，这才慢慢凑近海兰，伸出手来虚虚地抱了抱她。
海兰的身体完全是僵的，被程诚这么一抱，好像突然就找到了支撑点，整个人便开始一点点下沉，要不是程诚托住她，她转瞬就会瘫坐在地上。
“你怎么了？”
程诚几乎是吼了出来，他担心得要死，以为海兰要昏倒了。
海兰目光呆滞，好像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身体还在坠落。
“海兰，你不要这样，就算你心里一辈子只有明轩一个人，我也不会怪你，不会为难他。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陪着我，你是我的命，我不能失去你！求你，不要这样，不要……”
程诚把海兰紧紧地裹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到海兰的头顶上。
海兰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一般，了无生气，程诚抱着她进了卧室，放到床上，一遍一遍喊着她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唤回以前那个端庄清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