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接到母亲的电话到刚才,她从没想过打电话给程诚告知,就好像他在她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父亲在M国,他查出得了癌症,我要去看他!”
“为了逃走,连这样的借口都能编得出来,不怕它成为诅咒,折了你父亲的寿?”
程诚的声音里是压抑的愤怒,好像随时会彻底爆发。
海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弯了弯嘴角,苦笑:“不是借口!你不是神通广大吗?可以派人去查啊!”
什么狗屁的信任,程诚还真是没有让她失望,他从来没有信任过她。
“那好,在我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许离开!”
“程诚!”
“跟我回去!”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父亲真的得了癌症!”
“你就这么着急,一定要现在去?一个晚上都等不了?你分明就是想找借口逃跑!”
他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慢慢仰起头,明明眼里带着笑,却笑得人骨缝发凉。
“我发誓,我直不是逃跑!”
“那就等一等,证明你的清白!”
海兰的表情冷下来,目光锋利如刀,压低了嗓门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不跟你回去呢?当着这么多人,你要把我押回去不成?”
她就是要走,要陪在父亲身边,任何人都休想阻止她的脚步。
在机场,人潮涌动,到处都是摄像头,安保人员,她不信程诚真敢对她用粗。
原本,她可以耐心跟他解释,可是现在,她对他只有厌恶,懒得说那么多。
四目相对,俱是凶狠,势均力敌。
程诚眯起双眼,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力道。
这才是那个偶尔像野猫,偶尔像老虎的女人,他惹毛了她,所以她把自己锋利的爪子伸出来,恨不得把他生生撕碎。
也是这一刻,程诚才发现,他不得不面对一件事,那就是,海兰对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她厌恶他,恨他!
程诚慢要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像钥匙扣一样的东西,黑漆漆的,正中有一个神秘的光点,透着未知的冰冷的光芒。
“我找人在机场周围放了炸药,只要按下这个按扭,机场就会塌掉半边。当然,不是我们所在的半边,是那里!”
他一只手捏住海兰的下巴,轻轻扭向一边,另外一只手则虚虚地指着某个方向。
海兰只觉得一颗心一点点沉进谷底,脸色也随之变作惨白。
“程诚,你有病吧?”
“为了让你留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海兰不确定那枚钥匙扣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引爆器,可是,她不敢用那么多条人命去冒险。
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比她去看望父亲这件事重要得多。
她冷笑,口气极淡:“我给你时间,你去查吧!”
“很好!”
程诚拉住海兰的胳膊,拥着她一路离开了机场大厅。
车上,程诚的脸色很差,海兰更甚,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司机专注开车,连抬眼瞄一下后视镜的胆量都没有。万一和总裁对上视线,成为引燃他怒火的导火线,那他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
海兰给母亲打了电话,口气很平静:“妈,海城这边起了大雾,部分航班停运,我要坐的那架飞机停飞了。我先回去,等大雾散了,我第一时间赶过去。我爸,就麻烦您多安慰安慰。他是一个很乐观的人,就算比想象中严重,我相信他也能挺过去……”
她声音哽咽,渐渐说不下去了。
“你放心,你爸这里有我呢,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太着急往这里赶。这种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海兰匆匆挂掉了电话,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程诚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来递到海兰面前,她恼怒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眼底隐隐有泪花闪烁,可她偏是倔强地咽了回去。
“海兰,我不是不相信你……”
“闭嘴!”
谁会拿这种事当借口呢?
可程诚偏要这么想。
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有底线,没有节操,便觉得别人也是如此吗?
海兰合上双眼,额头抵在玻璃上,心底一片阴霾。
程诚没有带她回老宅,而是去了他的私人别墅。
海兰一进门,把大衣扔在沙发上,径直上楼进了一间客房,然后从里面反锁了房门。
程诚坐到沙发上,眉头始终紧锁,时不时地就会转头看一眼放在旁边的手机。
看两人似是吵架闹别扭,张嫂也不敢上前,默默地转身去厨房给厨师打下手,还小心地把厨房的推拉门关上,生怕出了什么动静惹程诚不高兴。
手机终于响了,程诚立刻接起。
“程先生,海兰小姐的父亲确实住进了当地的医院,我问过责任护士,他的确得了癌症,刚刚检查出来没多久。”
“好的,我知道了!”
“用不用把病历偷出来,再做进一步的确认?”
“不用!”
程诚懊恼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垂眸看着脚下铺着的羊绒地毯,视线渐渐空茫。
他口口声声挂在嘴上的信任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海兰不走,她说什么他都信,可她不打招呼就要走,他立刻就现了原形。
酒柜里的酒摆得满满当当的,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去。
除了必要的应酬,他似乎好久没有喝酒了!
就因为听一个医生朋友说,想要一个健康的孩子,男人要做的就是戒烟戒酒,健康饮食,保证睡眠时间和质量,工作强度适当控制。
他以前很爱喝酒,他做不到戒酒,能做的只有少喝,仔细算算,他已经坚持了两个月。
海兰无心怀孕,可是他却从不曾放弃,他甚至在想,说不定自己能在她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下让她怀孕。
明明知道,即使她怀孕了,也会有很多变数,可他还是孜孜不倦地单方面努力着,默默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可一遍遍嘲笑过自己之后,他还在坚持着。
几杯酒下肚,整个人有那么一点点飘,所有烦乱的情绪都渐渐飘远,他很舒服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眼底有隐忍的潮湿。
他喃喃自语:“海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