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阳光里,一个挺拔清秀的白衣少年款款向我走来,他有着明净的笑容,眼晴里有阳光,有温暖,有世间最美好的一切。不管他贫穷或者富有,健康或是疾病,都是我的王子,是我携手一生的爱人!”
程诚小声背诵着海兰日记本里的一段文字,眉骨微扬,嘴角挽起一丝笑意。
曾经,他发誓要成为海兰高中时代理想中的男友。可是,现实太过残酷,他一点点跌入地狱,成为自己都憎恶的样子。
他深知,他离海兰越来越远。他拼命地想要抓住她,却越来越身不由己,在不知不觉中把她推得更远。
真是造化弄人,他擦了擦潮湿的眼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半夜,程诚悄悄拿钥匙打开海兰睡的那间客房时,正好对上黑暗中海兰直勾勾的眼神。
他心里一惊,身形顿住。
海兰沙哑着嗓子问:“有事?”
态度还是客气的,完全出乎程诚的意料。
可是下一秒,有两个枕头就朝他这边飞过来,直接拍到他脸上。
程诚被拍得有点儿懵,他这才想起来,海兰学过散打,还会射击,其实是个练家子。练家子发火了,诚心要伤你,你怎么都躲不过去的。
不疼,可脸上还是麻麻的,他有点儿懊恼,口气便有点儿不客气:“老子还没说话呢,你就上手啊?”
“程诚,除了半夜爬进别人的房间,你还有别的本事吗?你这个冷血又不要脸的混蛋,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十恶不赦的魔鬼!我只是想去看看我爸爸,我有什么错,你凭什么不让我去,凭什么?”
海兰歇斯底里,就像一个十足的泼妇。
她心里有气,怎么都冷静不下来,她不知道程诚什么时候才肯放她去看父亲,她心急发焚,快要疯掉了!
以前她最不屑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行为,终于出现在她自己的身上,没有觉得哪里不妥,没有觉得不自在,她反倒觉得说不出的畅快。
两人站在黑暗之中,僵持着,只有海兰因为愤怒而粗重的呼吸声,像是被放大了数倍,突兀,幽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诚开口:“我现在订机票,陪你一起出国!”
海兰想一个人去,可是程诚能这么快妥协已经很不容易,她当然也不敢奢求太多。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海兰的声音淡淡的,却隐隐透着逼人的寒气。
M国,加利福尼亚州立医院,海建军住在VIP病区。海兰推开病房的门进去时,只看到父亲靠在床头上发呆,不见母亲的踪影。
才几天不见而已,自然看不出父亲有什么变化。
海兰站在门口,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有点儿恍神儿。她有一种错觉,这里不是异乡,而是海城,三年前,父亲急性阑尾炎住院,她出差回去,闯进病房时也是此情此景,甚至,连父亲鬓边的白发数量都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他没有得癌症,他很快就能出院!
还是父亲先发现了她,他是真没想到海兰会这么快赶过来。
看到女儿风尘仆仆,憔悴苍白的样子,他于心不忍,轻声唤她的名字:“兰兰,我正在和你姑姑商量,打算回国治疗,你怎么就跑来了啊!”
海兰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紧紧拉住父亲的手,声音颤得厉害:“爸,您就安心在这里治疗吧,不要想太多!不是什么大病,治好了再回家!”
她不知道母亲和姑姑有没有向父亲透露具体的病情,所以她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一点,眉宇之间尽量表现也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妈妈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既然你来了,那就见见你姑姑再回去吧,能多留一阵子就多留一阵子,工作永远没有做完的时候,就当给自己放几天假吧。”
海兰微微错愕,父亲说话的时候眼神闪躲,而且态度也和以往不同。以前,他总是怕耽误海兰的工作,很多事能不告诉她就不告诉。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格外粘人,想让她留下来多陪陪他吗?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正疑惑,母亲推开病房门进来,看到海兰以后,脸还是冷的。
“程诚怎么在外面站着呢?谁让你叫他来的?”
“妈,您不是说尊重我的决定吗?还说程诚这人不错……”
“跟你说实话吧,我就是不喜欢他。尤其是你过来看你爸爸,他还是跟屁虫似地巴巴地跑来,是几个意思啊?怕我们把你扣下,不让你回去了吗?到底把你当什么?”
母亲似是怕程诚听到,声音压得很低,可愤怒还是几乎随时要喷薄而出的样子。
“妈,你和我爸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于文绵和海建军对视一眼,目光再次落到海兰的身上。
“没有啊!”
异口同声。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海兰第一次看到性格迥异的父母出现这样的默契。
看他们一脸认真的表情,海兰突然有点儿想笑。
于文绵帮老伴把被子掖了掖,坐在床边面对着海兰。
“你姑姑已经安排好了专家会诊的时间,就在大后天,你是在这里等,还是回国?”
“我在这里等!”
“那好,你现在出去,先把程诚撵回海城去。他工作那么忙,应该抽不开身继续在这里监视……陪着你!”
口误得有点儿离谱,好在海兰并没有在意。
海兰走出病房,站在程诚身边,淡声说:“我要在这里陪我爸几天,你要留下吗?”
程诚的眉头皱了一下:“你希望我留下吗?”
“不希望!”
海兰倒是回答得干脆。
程诚苦笑,犹豫片刻以后才说:“我明天坐最晚的航班走吧,后天是股东大会,不能缺席!”
他自然感觉到了于文绵的不欢迎,说完便先回了酒店。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海兰的视线还停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样子。
父母都是老实人,他们不会演戏,如果必须要演的话,难免会漏出破绽。从她接到母亲的电话时,就觉得不对劲,这种感觉到刚才达到了顶峰。
程诚走了,她得和父母好好谈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