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试探之后,海兰还是一脸疑惑,程诚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了。
“他是……明轩!”
程诚的脸上淡淡的,坐到餐桌前准备用餐,还招呼海兰坐到对面。
切!还以为他们多深厚的感情,还以为即使明轩整了容,只凭直觉,海兰就能立刻认出他来,没想到,皮囊换了,也不过尔尔,跟陌生人没什么差别。
他心里油然而升的蔑视渐渐占了上风,不由地便有点沾沾自喜。
既然提到明轩了,那干脆就摊开了谈,也不用再遮遮掩掩。
看到海兰脸色发青,就那么怔怔地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一下,石化了一般,程诚不由心疼,重又起身,想要搂住海兰,却被她一把推开。
他没有防备,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站定,讨好地说:“不要这样嘛!我也是为了你好!”
后一句话,海兰以为这辈子只有可能从父母嘴里说出来,却没有想到,程诚说的时候,竟是那么流利和自然。
她嘴角挽起一丝嘲弄:“为了我好?这种屁话你也说得出来?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前阵子,我逮住明轩查我,那时候,你比我难过,比我痛苦。你担心就算是回到明轩身边,他也不一定对你从一而终。他会嫌弃你,慢慢地不再爱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一定会生不如死。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相见不相识,便不会有痛苦!”
海兰眼里的嘲弄之色未减,恨不得一口唾沫淬在程诚的脸上。
他简直是把“不要脸”这个词诠释得登峰造极。
自以为自圆其说,实则漏洞百出。
他明明为了他自己!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爱他自己,只在乎他自己!
和出现在程诚人生中的所有人相比,她不过是那个唯一能让他偶尔不那么自私的人罢了。
“相见不相识,不过是……”
海兰想说“不过是想让我彻底对明轩死心吧”,可是她最终没有说出来。
表现得太聪明,让程诚在自以为聪明的时候陷入尴尬,并不合适。
“不过什么?”
程诚皱眉,深深地凝视着她,妄图从她的眼里找到答应。
可是,海兰的眼里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让他一时之间看不清楚。
“没什么!”
海兰压下心头所有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淡然,慢慢地坐下来,拿起刀叉开始吃饭。
鲍鱼,鹅肝,龙虾,吃到嘴里,味同嚼蜡,可她还是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程诚一眼。
“晚上,市政音乐厅有汉克斯的独奏音乐会,去吗?”
海兰微微皱了眉,汉克斯是她高中时代最喜欢的钢琴家,那时候,汉克斯刚刚拿下了国际钢琴大赛的冠军,只能算是音乐界的新秀,远不及现在这么有名。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关注过汉克斯了,可是,程诚是怎么知道的?
“汉克斯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是吗?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
“以前?是多久的以前?程诚,拜托你不要把自己搞得好像是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人一样,我的精神世界你不懂,也没有必要懂!我说了,会和你走下去,这并不代表,你一定要迁就我什么,或者强迫自己去接受什么!”
程诚的脸色暗了暗,放下刀叉,从不远处的吧台上拿起两张票,撕成碎片,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她看不起他!
从来都是看不起他的!
只是有时候,她愿意装,愿意哄他高兴,可有时候她连装都懒得装。
其实他从不怪她,因为他们确实不在一个层面上,他无论把自己精心包裹在多么精致的盒子里,始终都是一个粗人。一个粗人,不管多么拼命,都不可能够得到云端的天使。他认命,只是偶尔会不甘心而已。
如果他不是生活在那样不堪和扭曲的家庭之中,不是长期忍受非人的摧残和虐/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他从小就和海兰认识,和她拥有着相同的兴趣和爱好,如果……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他遇到她时,已经深陷龌龊之中,只是他不甘心就那样沉沦,奢望得到一个深爱的女人,并和她永远在一起。
海兰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冷冷地注视着程诚把票撕碎的全过程,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临近圣诞节,外面很热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就能看到外面的街道火树银花,被装饰得隆重而热闹。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几近拥挤,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或浓或淡的笑。
只有海兰,静静地望着外面的热闹,小小的心像是被狠狠撕碎,又挫骨扬灰。
灵魂飘远,身躯里空荡荡的,似有风声呼啸而过。
程诚轻叹一声,把下巴搁在海兰的肩膀上,气息温热。
“海兰,我们过了圣诞节再走好不好?”
“那你替我跟张总请假吧!一周的假,时间太长了,我请不下来!”
“手里有项目?”
“做到一半了!”
海兰在工作上是个急脾气,工作做到一半就撂下,实在不是她的风格。就算遂了程诚的意,勉强留下来,她的心情也不会好。更何况,明轩还在这家酒店做服务生。虽然他容貌已改,记忆尽失,可他还是觉得心里别扭。
原本也只是留恋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时光,有点儿舍不得,所以才随口说说,其实他也有很多工作安排根本就抽不开身,没办法休长假的。
第二天早上,程诚拿了一本当地发行的旅游指南给海兰看,让她选一两个地方,他直接带她过去玩儿。可是海兰兴致缺缺,半点儿提不起兴趣的样子。许是远离尘嚣,心境自在,海兰有点儿嗜睡,一直在打哈欠。
天气实在太好,程诚在房间里憋不住,便独自一人出去闲逛,说是最多一个小时以后回来。临走时,他亲了亲海兰,嘱咐她多喝一点儿水,搞得像热恋中的情人一样,一步三回头。海兰勉强撑起笑意,时间一长,脸都僵了。
直到透过落地窗看到程诚朝不远处的街心公园走去,海兰才收回视线,用房间里的座机拨通了前台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