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朗站直身子，微微颔首，毕恭毕敬地说：“海小姐……”
海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总觉得他说话都透着心虚。
有什么好心虚的，他的身份，她绝对不会拆穿的。
以前，程诚不许任何人进他的书房，既然让叶朗进，那说明程诚已经很信任她了。
她透过叶朗的身侧往里面看了一眼，有点儿黯然，从此以后，她失去了自由出入这里的权利，真是可惜！
叶朗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程诚出现。
“怎么醒了？”
“我渴了，下楼去倒杯水！”
程诚让海兰回房间，然后转头吩咐叶朗到下面的储藏间去搬一台饮水机给海兰。那是早就买好的，工人抬进来以后暂时放进储藏间，后来他就给忘了。扫了一眼海兰苍白憔悴的脸，程诚心疼得很，不肯让她多走一步路。
海兰只是淡淡地看了程诚一眼，那眼神完全像是在看陌生人。
很快，叶朗敲门进来，把饮水机放到一个不碍事的角落，弯腰去插插头。
“叶朗，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了，在忙什么？”
没想到海兰会突然开口，叶朗愣了一下，直起身子面对海兰，依旧是毕恭毕敬的语气：“总裁安排我去泰国待了一阵子，前两天刚回来！”
“你不是他的贴身保镖吗？他怎么会让你离开他去做别的事呢？”
“这个……我不清楚！他是老板，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海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只是，他快要走到门口时，海兰突然低声说：“你是小范一辈子的依靠，你一定要清醒，要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叶朗身形一僵，淡声说：“我知道！”
按理说，像叶朗这样的人，一定是有坚定信仰的，即使身处污泥之中也能保持身心不染。可不知道为什么，海兰就是突然觉得担心，替小范担心，便不由多说了几句。
夜色渐深，外面的世界浓稠得像是永远都化不开一般。海兰觉得身心都是空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想东想西，却又毫无逻辑，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无所依傍。她靠在床头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任由意识随意散落。
“还不睡吗？”
程诚没有开灯，突然站到床边，幽冷的声音如同鬼魅。
海兰打了冷颤，强迫自己回神儿，迟钝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睡够了，不睡了！你睡吧，我出去！”
她真的很想出去，因为看到程诚，她就觉得心里不舒服，甚至很想吐。
讨厌，憎恨，却又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狠狠攫住她的心，让她呼吸困难。
可是，程诚哪里肯让她走，他爬上床，从背后拥住她，把她紧紧裹进怀里。
“睡不着也陪我躺着，好不好？”
他的声音终于柔和下来，可海兰还是觉得后颈发凉。
她没有说，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身子一直是僵的，像是一个木头人。
程诚回来以后，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接到了梁小光的电话，他走的这几天，公司里一团乱，他再不去，恐怕就要出大乱子了。他困倦得厉害，可最终还是不得不去。回来以后又一直在书房里忙，有好几次，他差一点儿就发飙了。
他妈的，总裁怎么这么难当啊，没有时间吃饭没有时间睡觉，连上个卫生间都要匆匆忙忙的，人生哪里还有什么乐趣！
工作没有忙完的时候，他把最紧急的处理完，便来卧室看海兰一眼。海兰是他黑暗生活中唯一的一束光，看到她，他就是能满血复活，重新投入到枯燥乏味的工作中去。能抱她一会儿更好，他觉得当下的人生都会变得灿烂起来。
“海兰……”
“嗯？”
“你恨我吗？”
“恨！”
“恨也好，起码，你能记住我！”
海兰心里暗骂了一句，有病！
她打了个哈欠，慢慢合上双眼，声音懒散：“这辈子你有主动放我走那一天吗？”
“有，我死了以后！”
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海兰苦笑，眉头蹙成一团。
意识完全清醒地熬到了天亮，海兰拿走程诚的手，起床，对着窗外朦胧透进来的微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日子还是要过去的，该回公司上班了！
小范看到她的时候，激动得把妆都哭花了。
海兰拿纸巾给她眼泪，也觉得眼睛发涩：“看你，有什么好哭的！”
“我以为你……你……”
“以为我在国外出了意外，客死他乡了？”
小范先是点点头，然后又一边拍桌子一边呸呸两声，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不说这些了，这种话有毒的！好了，拍了木头就没事了！”
年纪轻轻，倒是很迷信，不过这样的小范倒是蛮可爱的。几天不见，海兰发现小范都有双下巴了，看来婚后生活不错的，都有幸福肥了。人，最怕对比，海兰觉得自己过得真是凄凉，连笑容都是苦涩的。
当时出国去看父亲，不知道多久能回来，张总在经过她同意之后把她手里的项目给了别的设计师做。后来海兰和明轩会合以后，原本想告诉张总自己要辞职，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她不确定张总和程总的交情深浅，怕他走漏了消息。
今天她来公司，是打算见张总一面，也作好了被开除了准备，无故旷工将近一个月，任哪个老板都会冒火吧。即使张总对她说益师益友，私下关系也不错，涉及公事，她还是心里直打鼓，不知道张总看到她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张总对她的宽容，让她非常感动。
他没有问她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的原因，就像昨天刚刚见过她一样，立刻交给她一个项目，还柔声提醒她出去的时候顺便把办公室的门带上。
刚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响了，是陆若愚打来的。
“海兰，有时间吗？想和你一起吃个晚饭，顺便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海兰半开玩笑地反问：“重要的事情？是对你来说重要，还是对我来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