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许是工作太累了,看了一个多小时就睡着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起到很好的催眠作用,海兰睡得很沉。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她都没有听见。
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然后一道黑影熟门熟路地走进卧室拿了毯子出来。就在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把毯子盖到海兰身上时,脚踩到了一条很细很细的线,随着一声轻响,客厅的大灯突然开了,他整个人暴露在灯光下,吓得愣住,动作都停在了半空。
强光之下,海兰眉头微皱,立刻睁开双眼。
“邓拓!是你!”
海兰的眼里升腾起一丝恼怒,那眼神看上去极骇人,邓拓咽了一下唾沫,后退几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再不敢抬起。
“对不起,师傅,我吓到你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看你天天顶着大黑眼圈,觉得你一定是休息不好。前几天,你身上有时候有烟味有酒味,我不放心你,就是想偷偷进来看看。看你窝在沙发里,怕你着凉才给你盖的毯子……”
他急于解释,语速极快,生怕海兰不许他再说下去。
用这样的方式关心一个人,也太另类了,主要是吓人。尤其对海兰来说,程诚偷偷潜入她的家数次,就像噩梦一样始终缠绕着她,挥之不去。她虽然胆子不小,可对这种事真是有阴影,所以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她阴沉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声开口:“你怎么学会开这种锁的?”
三道锁,就算是开锁公司也得用专业的工具才可以打开。
“我爸爸在开锁公司里工作,我偷偷学的!”
“幸亏我没有报警,不然你就惨了!以后不要用这种方式,实在是太瘆人了!”
海兰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过多责怪,这么说,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宽容了。
“对不起,师傅!以后我不会再做这种蠢事了,你原谅我!早点儿睡吧,晚安!”
“好,晚安!”
海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无奈苦笑,还早点儿睡,这都后半夜两点了。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她不偏科,各科成绩都很好,当时高二文理分班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才选的理科。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决定真是英明。读了理工科,才有机会成为技术控,轻易就做出一个工具让邓拓现了原形,不然她还不知道自己要担惊受怕到什么时候。
这个邓拓真是个怪人,关心人的方式也很奇怪,不过,好在,他不是变态!
接下来的一周,海兰只给邓拓正儿八经地讲过三次课,就明显感觉到他飞跃式的巨大进步。
“邓拓,你大学的时候学的专业真是行政管理?”
“师傅,真是,我可以拿毕业证给你看,如假包换!”
“你去考个证吧,一步一步来,只要张总愿意给你机会,你很快就会成为公司的台柱子!”
海兰在专业上一向要求极高,很少夸奖别人,邓拓的才华实在让人无法忽视,她不夸两句都觉得对不起邓拓。
邓拓挠了挠头,被夸得有点儿脸红:“你可别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海兰一脸姨母笑:“真希望我将来能有一个你这么优秀的儿子!”
邓拓假装不高兴:“师傅,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感觉你在占我便宜!”
小范正好敲门进来,看到两个聊得开心,微微愣了一下,把文件放到海兰办公桌上时,还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邓拓一眼。
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她都记不清有多少天没有看到海兰这么开怀大笑了。
邓拓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硬是被小范盯得有点儿心虚,跟海兰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没了别人,小范便随意了许多,她靠海兰的办公桌上,笑得有点儿暧昧:“海兰姐,一个行政部的小职员老往你办公室跑,你不怕别人背后嚼舌根啊?”
海兰抬眸看了她一眼,“噗嗤”一声笑了:“是他们总监派他送办公用品过来的,送了两次就传绯闻,你以为大家都像你一样天天只关注我一个人?”
小范也笑了:“你说的倒有道理!”
邓拓算是半个天才,可能天才都会有一些性格上的缺陷吧,比如偷偷潜入别人家里给人盖毯子这种奇怪举动,在他看来是正常的,不过海兰可以打赌,她只要讲给任何一个人听,都会把人吓个半死,觉得邓拓变/态。可海兰对邓拓有了一些了解之后,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样。
和程诚约定的半个月冷静期到了,程诚半夜十二点刚过就给海兰打电话。
海兰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抱着半瓶红酒对着电视上的搞笑韩剧傻笑。
自由太可贵了,她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多看一些搞笑的东西,就能更坦然地接受再次跌入深渊的残酷现实。
手机响了一遍又遍,周而复始,直到敲门声传来,海兰的笑声才戛然而止。
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是程诚!
程诚很快就失去了耐心,敲门改成砸门。
门打开,海兰穿着宽大的睡袍,披头散发出现,直勾勾地看着程诚。客厅的灯没有开,电视屏幕上的亮光从海兰侧后方照过来,更平添了一分专属于黑夜的恐怖感。
程诚怔了一下,心里划过一道寒意。
此时的海兰像极了苏小小!
以前苏小小也曾经这样一脸幽怨地看着他,起初,他还能从她的眼里看到偏执的爱意,后来,慢慢的,就只剩下恨了。
他突然有点儿后悔了,那时候不该对苏小小那么狠绝。这个世界上,真心爱过他的人不多,苏小小应该是爱他最深的一个。
海兰笑得凉薄:“怎么?想到苏小小了?”
她猜得倒是准,程诚紧抿双唇,没有说话,侧身走进屋子里。
海兰随后进来,冷着一张脸坐到刚才的位置上,继续看韩剧。
凝视着海兰清瘦得有点儿过分的侧脸,轻轻把她的手握到自己的手心里,柔声说:“海兰,我们结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