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孩子没了,你别难过!咱们都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海兰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抬起另外一只手,颤抖着放到肚子上。
平坦,没有一丝隆起……
她的脸色白到近乎透明,眼睛瞪得大大的,干裂的嘴唇稍稍一动,细密的纹路中便渗出星星点点的血。
细微的痛感提醒她,这不是梦!
孩子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她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程诚,告诉我,医生怎么说的?”
她的声音颤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医生说有几项指标不太好,可是具体是什么原因,还不知道!”
程诚说完,把旁边桌子上放着的厚厚一沓化验单举到海兰面前,一张一张地翻给她看。
可是,海兰哪里有心情看呢?
她觉得心里像是落下无数钢针,密密麻麻的疼痛,让她痛不欲生。
四个多月的胎儿,四个多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化作一滩血水流出她的身体了吗?
为什么?
怎么回事?
她猛地甩开程诚的手,费力地撑着身了坐起来,双手抱膝,缩成小小的一团,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发着抖。
她怔怔地盯着对面墙上的某个点儿,声音颤得不像话:“把医生叫来!”
“海兰,孩子已经没了,你得面对,我觉得……”
海兰猛地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他,拔高了语调,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把医生叫来!”
医生问了海兰很多问题,很快便下了结论,海兰怀孕之前频繁服用避孕药,刚刚停药就同房,这是导致胎儿发育不良的主要原因。前期胎儿太小,检查做不了那么详细,所以很多问题无法及时发现。
刚开始,海兰还能竖着耳朵,很认真地听医生说话。到后来,她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好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视线之内,她只能看到医生的嘴张张合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算计了那么久,小心翼翼了那么久,到头来,所有的努力都落空了。
她和明轩的孩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
这叫她怎么接受?
以后,她恐怕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再难怀上明轩的孩子!
心里突然塌了一大块儿,她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掉!
在医院里住了五天,海兰不说话,不吃饭,像是在和自己赌气。
看到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程诚心疼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她不说话,不吃饭,他总不能撬开她的嘴让她说让她吃吧。
医生没有办法,只好给她输营养液,即使如此,她还是拔了好几次针头。到后来,程诚不得不临时把叶朗派过去守着她,寸步不离,就提防着她拔针。
出院的前一天,程诚抽出时间去看海兰。
海兰看到程诚以后,突然开口:“我流产了,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难过?”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程诚怔了一下,轻轻搂住她的肩:“我怎么会不难过呢?你希望我怎么样?像你一样沉沦下去?什么都不顾?”
他的表情和说话的内容没有丝毫破绽,可越是这样,海兰越是怀疑。
在极度悲伤的情况下,她强迫自己保留了一丝理智。
在程诚身边,她不能完全失控!
海兰抬眸,直勾勾地看着程诚,突然露出一丝邪气的笑容。
“程诚,孩子没了,都是因为你!怎么办?我更恨你了!”
即使外面阳光灿烂,程诚还是感觉到由指尖开始泛起的凉意,丝丝蔓延直至全身。
病房的门虚掩着,站在外面的叶朗听到他们的对话,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更恨”的意思是,以前就恨吗?
即使那么恨,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他们的世界,还真是难懂!
正好此时,另一个保镖王方来换班了,一掌拍到他的肩膀上。
“兄弟,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
叶朗笑了笑,低声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这才离开。
刚才进病房之前程诚特意交待他,凡是靠近病房的人都要格外注意,尤其是医生。老板亲口说的话,他自然要一字不差地传达给王方。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没人。
海兰垂着眼帘,长而浓密的睫毛落下,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摆弄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偶尔会摩挲一下左手无名指关节靠下的位置。那里,曾经戴着她最心爱的结婚戒指,是明轩亲自参与设计的戒指,款式并不复杂,可是足够精致,好看。她以为,那枚戒指会跟着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可是,她和明轩结婚还不到一年,就被生生拆散。
属于他们的爱情结晶,也莫名其妙地被支解成一团血水,从此,不复存在。
谁都无法理解她的心有多痛!
和明轩领离婚证的那天,她亲口告诉明轩,她肚子里怀的孩子是他的,让他耐心等待。可是,她要怎么跟明轩交待呢?
程诚站在病床前,垂眸看着海兰,眼神像深不见底的漩涡。
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无声无息,却似每一条神经都被丝丝缕缕的灼人的疼痛缠绕,痛得无法呼吸。
“海兰,对不起……”
他想说很多话,可是海兰一定没有耐心听下去。
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海兰猛地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突然翻身下床,“啪”的一个耳光,重重地扇在他的右脸上。
因为力道太大,程诚的头偏了偏,舌尖抵上嘴角,腥咸苦涩。
他转过头来,保镖王方正透过门缝往里看,撞上他冰冷的目光之后吓得退后几步,撞上了刚好经过的病人。
海兰的心里一直有一团火,现在,似乎火燃尽了,只剩下一层灰烬,灼得她肝胆俱裂。
她扬起手还要再打程诚的时候,他咬牙,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冷冷地低吼:“得寸进尺,是不是?”
她双腿一软,跌坐到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