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的唾沫星子喷到了他脸上，他怔了一下，瞬间冷下脸来。
“你说什么？”
他眯起双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好像随时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森森的寒意，摄人心魄。
海兰微微扬起下巴，不屑冷笑，正要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的时候，程诚伸出手来猛地钳住她的下巴，然后一点一点收紧力道。
“我就不该宠着你，现在，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海兰疼得微微皱了眉，下意识地用力去掰他的手指，可是那十根手指像是马上要生生嵌进她肉里的钢铁，势不可当。
“是谁无法无天？是你！是……”
海兰说不下去了，她疼得眼眶泛泪，却始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倔强不屈的神情让程诚动容，他的心最终还是软了一下，猛地松开她，转过头去目视前方，然后颤抖着手发动车子。
郊区的公路上没什么车，只有路灯光隔着玻璃照进来，两个人的脸时而被光斑照亮，时而陷入阴影之中。
时间在流淌，两个人谁都不说话，都在较着劲。
车子快进市区的时候，程诚轻叹一声开口：“海兰，对不起！”
海兰似是没有听见，失了焦距的眼睛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程诚腾出一只手来去拉海兰的手，刚刚碰到，她就抽走自己的手放到膝盖上，脸色更冷。
“海兰，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我从不奢望得到你的原谅，可是，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爱你的……”
她最讨厌从这个混蛋的嘴里说出爱她之类的话，她觉得恶心。
不停地干呕，呕得她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程诚刚刚停下车，海兰就推开车门下去，蹲在路边，干呕了一阵子以后，今天吃下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她泪眼模糊，狼狈不堪。
程诚拿湿巾给她擦了嘴，又拿了矿泉水递到她手里让她漱口，看她好像不会再吐了才把她扶到车上。
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海兰瘫在副驾驶位上，双眼紧闭，睫毛轻颤，连呼吸都轻到几不可闻。
太累了，累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她就这样以一个极别扭的姿势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连自己是怎么被抱下车又怎么躺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床单有点儿凌乱，她的被子的一角被掀起来搭在她身上。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昨晚程诚睡在她身边，还盖了她的被子。
收拾好下楼，她交待张嫂，给她换新的被罩，程诚碰过的，她心里膈应。
刚刚到公司，程诚的短信就发过来了：海兰，以后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海兰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一边，不打算理会他。
借着这个由头，她和程诚冷战了一个星期。要不是程诚说他父亲出院，让她一起去接一下，恐怕时间还会更长。
程耀华看到海兰的时候，态度很冷淡，她主动打招呼，他也不理。海兰倒也没有在意，只不过她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程诚一定要让他父亲认可她呢？有这个必要吗？
尽管心存疑问，可她也并没有问过程诚。问了，他也不一定说实话，何必多此一举。
加长版林肯，海兰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和程耀华几乎是对角线的位置。程诚坐在程耀华的后面，偶尔会和他聊几句。
典型的尬聊，海兰看着都觉得尴尬。
到了程家庄园，海兰在和程杰擦肩而过的时候悄悄地塞给他一张小纸条，然后若无其事地跟在程诚身后去了楼。
程耀华是管家搀上去的，管家一个人有点儿吃力，可程诚却没有一点儿想要上前帮忙的意思，双手揣在裤袋里，悠然自得的样子。
这样的父子关系，真是令人唏嘘。
看到程耀华被管家扶着在床上躺好，程诚这才转头拉着海兰下楼。
程杰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本书在看，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程诚一眼，淡淡地说：“你交待我的事，我会跟老爷子提的。只是，你答应我的条件，别忘了！”
程诚笑了笑：“当然不会忘！”
海兰在隔着程杰不远不近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似是无意地瞟了一眼他正在看的那本书。
“希克伊的《温柔的墙》？”
程诚怔了一下，转头看她，眼里的冰霜淡了一些：“你怎么知道？”
“线装书，封皮是墨绿色的外文小说不多，我看过，有印象！”
“你最喜欢哪个部分？”
“具体一点儿吧，第110页到116页，每一段抒情的部分我都喜欢。以前上大学的时候，都能倒背如流，只是现在，记不太住了！”
“我正好刚刚看过那几页，的确写得很好……”
两个人只顾着聊天，丝毫没有注意到程诚的脸色已经变成难看的青灰色，腮帮子微微一动，似是狠狠地磨了一下牙。
“聊够了没有？海兰，我们该走了！”
程诚说话的声调有点儿高，醋意满满。
程杰的话被生生打断，不过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的变化，淡淡地说：“那再见了，下次再聊！”
海兰微微一笑：“好的！”
程诚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种不懂，让他抓狂！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和海兰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受教育程度不同，喜好不同，哪儿哪儿都不同。这种不同，让他懊恼却又不知所措。
他甚至在想，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一定好好读书，就算追不上海兰的脚步，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差得这么远。
回去的路上，他似是和谁在赌气，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海兰一直低头看手机，没有转头看他。
大拇指胡乱地划拉，突然在一个小小的黄色文件夹上顿住。
几秒钟而已，她就默默记下了那个文件夹的名字，还有所在的位置，然后退出程序，翻出新闻网页，找到娱乐版开始看明星八卦。
如果她的直觉没错，那个很像手机自带程序的文件名，就是程诚找人动过手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