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诚睡得很熟,凌厉的五官都柔软得一塌糊涂,海兰瞪着空洞的眼睛看着,想象着自己手里有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他的太阳穴,然后一声巨响,他便脑浆崩裂,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翻身下床,双腿发软,“咣当”一声直接跪到冰凉的地板上,骨节闷疼,疼得她差一点儿尖叫出声。
跌跌撞撞地走去扶墙,一点一点挪到卫生间,打开花洒。
水,冰凉,直接砸到她的头上,再顺着长长发丝一路淌下,她冷得牙齿打颤,后背贴着白色的瓷砖一点一点滑下来,紧紧地抱住自己。
“你还有我……”
耳边响起明轩熟悉的声音。
他还是一如从前,明朗得就像午后的阳光,淡淡的,能一路暖到人的心里去。
一直以来,他从未嫌弃过她,和她对视时,眼里只有爱!
这就是世间最好的爱情吧,只是,她却无福消受,不得不和魔鬼一起待在这暗无天日的蛮荒之地,日日煎熬。
从浴室里出来时,她的情绪已经整理完毕。
她从包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片扣到嘴里,刚刚把水杯送到唇边,程诚翻了个身,正好面对着她。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突然发现了猎物一般,一窜而起,一把夺过了海兰手里的药瓶。
这一切来得太快,海兰都来不及反应,就那么怔怔地站在那里,有点儿懵。
“避——孕——药——”
程诚的声音很低,很沉,每个字都像是染上了血红的杀气。
他用力捏着那个瓶子,因为力道过大,瓶子瞬间就被他捏得变了形。
海兰微微抬起下巴,眉骨轻扬:“之前一直用套子,这次,你没有用,我只能吃药!”
“你就这么怕怀上我的孩子?”
“不是!”
程眼的眼神瞬间冰寒:“那是为什么?”
“我植物神经紊乱,一直在服药,而且我抽烟,偶尔还酗酒,你觉得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会健康吗?”
她的理由足够充分,说话的口气也很坚定。
程诚一步步凑到她面前,眼睛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温热的呼吸在海兰的鼻翼间萦绕。
气氛有点儿压抑,海兰抬手理了理凌乱的湿发,有点儿不自在。
片刻之后,程诚似是在心里说服了自己,眼底的血红渐渐隐去,最终归于平静。
他把海兰搂进怀里,动作很轻,好像她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生怕稍微不小心就弄坏了。
“海兰,等你停药了,戒掉烟酒,养好身体,给我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好!”
海兰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这样,程诚才会相信,她不是在敷衍他。
程诚开心得像个孩子,眼神都闪闪发亮:“生什么都好,不管是儿子是女儿,我都希望他们的相貌和性格都像你,嗯,最好智商也和你一样……”
说到这儿,他突然凝眉,顿住,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也不一定多聪明,只要长得像你,健康就好!”
“如果长得不像我呢?”
海兰的眼神冷到极致,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柔软和亲昵。
“长得不像,那就继续生,一直到生出和你长得像的孩子为止!我一向不喜欢小孩子,可你生的就不一样了,我想我一定会把他们宠坏的!”
程诚已经开始憧憬美好的未来,在他的未来规划里,海兰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没有她,他的世界便是黑漆漆一片,没有一丝阳光。
心和心之间,隔着肚皮,对于程诚的憧憬,海兰全身心都在抗拒,甚至,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生出程诚的孩子,她就觉得头晕,恶心,想发火,想爆粗,想把程诚暴揍一顿。
夜,静寂,漫长,海兰被程诚圈在臂弯里,在他聒噪的絮絮叨叨中沉入梦乡。
一堆乱七八糟的噩梦,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她的眉头始终皱得紧紧的,任凭程诚怎么抚摸都是沟沟壑壑。
早上,海兰醒来时,程诚已经去上班了。
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手机,看来是忘记带走了。
海兰假装不经意地四下看看,并没有在房间里发出摄像头之类的,这才拿起手机按了开锁键。
要输密码!
海兰略想了想,输入自己的生日,手机立刻解锁,进入主页面。
她赤着脚下床,反锁了房间的门,这才重新跳到床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迅速飞舞着,直到手机屏幕被一个本地固话号码覆盖,她才停下动作,划开接听键,沙哑着嗓子语速极慢地说:“你好,找程诚是吗?他……”
“我是程诚!手机忘记拿了,跟你说一声,一会儿小光会过去拿。”
“哦……”
“打扰你睡觉了吧?”
“没事!”
海兰刚刚挂断电话,门铃声响起。
她眉头紧锁,利落地抹掉手机上所有的痕迹,又从包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来把手机认认真真擦了一遍,这才又抽出一张面巾纸来,把水渍擦干净,趿上拖鞋去开门。
“海小姐,你好,我来拿总裁的手机!”
“给!”
海兰把手机递给他以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再见!”
梁小光转身要走,海兰犹豫了一下,叫住他:“梁助理,最近怎么都没有见到叶朗,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梁小光说:“他老家那边出了点儿事情,他回去处理了!”
“哦,我的助理是叶朗的女朋友,突然联系不上他。正好你过来,所以就问问你!”
“那我走了!”
梁小光说完,迈开大步迅速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海兰抱臂倚着门框,双眼微微眯起,随即扬起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这个梁助理她不太常见到,表面上看文质彬彬的,可海兰总觉得他在刻意隐藏着什么东西。
那么,他到底在隐藏什么呢?
海兰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