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个生根窗外的雨声雷声一起帮他掩护,让他可以好好地大哭一场。
这一刻,无人看到他无助的样子,也无人能想到他会哭的跟个孩子一般。
风雨声越来越大,哭声也越来越大,她的歌声却始终平稳,似乎有种魔力,能抚慰他焦躁不安的心灵。
她的歌声随着他的哭声渐渐变小,等他恢复镇定,她的歌声也结束了,她回身看向他,目光是那样的温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
他的头发乱了,脸上还有泪痕,可是目光却已经趋于平静。
张若予笑了,伸手替他擦拭,道:“好了,发泄完了就过去了。”她的声音让他心安,他反复念叨着这句就过去了,是啊,一切都过去了,没有悲伤,也没有无奈。
现在他回来了,他是穆家的嫡子,是整个穆家的依靠,他不能懦弱。
穆云霄抬手擦拭了脸上的泪痕一把,直到张若予点头。
他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卑微脆弱的样子。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穆宁的声音响起:“公子,少夫人,到家了。”
张若予刚要下车,却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穆云霄见状急忙过来搀扶,可他又能有多少力气。
不知道是不是撑了太久,如今真的成功了,一直支撑着她的那口气也有些懈怠了,她努力了几次,都无济于事,只能把身子都依托在穆云霄身上,下车的时候,连翘跟绿衣也过来,可穆云霄却拒绝了,强撑着抱着她,感受到他的吃力,她想拒绝,可被他阻止了。
她没有再强求,只是抱着他的脖子,感受他摇摇晃晃的抱着自己,她看到穆府门口站满了人,他们的目光都在自己和穆云霄身上,似乎在等着什么。
张若予让穆云霄顿了一下,随即挣扎着挺起身子扫了一眼,对着所有人点了点头,虚弱出声:“穆家没事了,小侯爷也没事了。”
闻此,有人哭了起来,也有人笑了起来。
陈慧茹走上前,从穆云霄手中接过了她,扶着她往里走。
穆云霄也在穆云言跟穆云谦的搀扶下一期往里走去。
看到穆府满院子的白花,穆云霄只觉得恍如隔世,明明才离家几个月,却像是过了一辈子。
他目光平静的看着院子,管家焦急迎出来:“小侯爷,你可回来了,先跟我回屋,大夫已经请好了,这会儿正等着呢。”
穆云霄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灵堂。
所有人循着视线看过去,都止了声音,穆云霄推开穆云谦穆云言,一个人往灵堂方向走去。
他的腿伤的不轻,每走一步都很煎熬,可他却还是坚持着走了过去,黑色的棺椁停在灵堂中央,牌位就立在灵堂上,烛火的微光映照着牌位伤的名字,穆云霄站在棺椁前,一个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陈慧茹和薛妍走了进来,看见穆云霄静静矗立,一句话没说。
她们盯着穆云霄的背影,样子明明还是那个人,可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依稀可见穆侯身上的一些东西,可是具体是什么,谁也说不好。
想到穆侯,他们就会想到昔日的场景,穆侯不经常回府,更多的时间都是带兵在外,可是每次回来都会给府上的人带礼物,上到长公主和阏氏以及孙氏,下到两个孙子,无一例外,甚至府中的管家还有一些下人都会有。
陈慧茹记得她有一次无意提及边塞盛产一种野兽皮,有一年穆侯归来就真的让人带回来了,薛妍也想起她有一次说喜欢边塞的一种宝石,穆侯便也让人带了回来。
她们一直都是尊敬这位公爹的,也是因为公爹的缘故,虽然她们跟各自的丈夫都有隔阂,却还是愿意继续在穆侯府待下去。
陈慧茹跟薛妍突然有些不忍再想下去,各自转过头去。
只有张若予的视线依旧定在穆云霄身上,她看着他矗立了好一会儿,然后对着牌位缓缓跪了下去,从旁边取出香来,恭敬地对着牌位磕头,然后插在了香炉之中。
接着,穆云霄面色平和的走了出去。
没有悲伤,没有难过,更没有流泪,可是却无人敢指责他。
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淬炼过一般,是彻底绝望后的重生,是带着愤怒的不屈。
穆云霄从灵堂出来,穆忠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过去搀扶,穆云霄没有拒绝,任由穆忠和穆宁搀扶着离开了灵堂。
等人走远了,连翘才问张若予:“少夫人,咱们也走吗?”
张若予点头,这才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梳洗干净,又在膝盖上上了药,她躺在床上,觉得好累,很快睡了过去,可是一连三天都没有醒来。
伺候他的人吓坏了,又是唤大夫又是唤人,可是不知多少大夫诊治过,却一个都没有把她唤醒。
张若予昏睡着,只觉得好累,她依稀能听到有人在耳边喊自己,可是她却怎么都没力气睁开眼睛。
穆云霄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甚至身上的伤都顾不得。
张若予发了高烧,数日不退,大家都不放心,白日就陪他一起守着,到了晚上才离开,可穆云霄却一直不肯走,不管别人怎么劝。
陈慧茹劝他先养好伤,她可以守着,再不济还有下人,连翘跟绿衣是她带来的,对她是忠心的,可穆云霄不让:“我欠她的,我发誓若是出来定会守护好她,所以我不走。”
陈慧茹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她知道这是穆云霄的坚持,如果不让他这样做,他心里更难安。
穆云霄,这个她曾经并不看好的人,她也曾经并不看好张若予的付出,可是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虽然她并不明白这二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互生情愫的,但是这一刻,她真的很羡慕,也很感动。
她甚至为自己曾经想过离开而感觉到自惭形秽,是啊,自己都没有付出,又怎么能要求别人就对自己好。
这一刻,陈慧茹似乎懂得了什么。
她退了出去,只留下连翘跟绿衣还有穆忠穆宁陪着穆云霄一起守护在张若予屋子里。
穆云霄在张若予床头下的箱子里找到了一叠书信,是她收到的他的回信,有他的,也有陆飞檐的。
他当时大概是抱着奚落她的心情回信。
后来可能是倦怠了,便随意的飞毫了一番,他自己都辨认不出自己的字迹,也就是好友陆飞檐能看出来,想到陆飞檐,他其实是有些唏嘘的,他护送自己回来,却又突然消失了,他能理解好友的选择,却还是难免心里悲凉。
他没想到最后留在他身边始终不离不弃的只有一个张若予,而且她不仅自己留下,还劝服了穆府大多数人,想到这个女人为自己做的一切,他不能理解,却又感觉温暖。
为什么呢?
他明明对她不好,不问青红皂白的便想当然的认为她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还让她在婚礼当日丢尽了颜面,他依稀记得第一次在婚礼上见到她,一身嫁衣就偷跑出来,看着他喝的酩酊大醉却还拿有趣的眼睛打量着他,大概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吧。
可他却错的离谱,一次次刁难她,甚至还恼恨她让自己失了颜面,甚至还丢下她一个人去了战场。
穆云霄一边看信一边回想着成亲以来的每一件事。
而这个时候,张若予却还深陷于梦境之中。
四处都是一片大雪,她独自一人走在雪地里,不知道时间,不知道是哪儿。
她一边走,一边四顾,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想了多久,她终于想了起来。
这是她十岁那年,她跟家里的嬷嬷一起赶庙会,却被一伙儿歹徒冲散了,嬷嬷不知去向,她独自一人走在不熟悉的冰天雪地里,害怕瑟瑟发抖。
她躲在草垛里,看到歹徒杀害无辜的旅客,那些旅客的血溅到了雪地上,那样的鲜红,其中一个旅客的手被砍了下来,滚落在她脚边,她吓得面部都扭曲了,下意识要喊叫,却被一只手及时捂住了。
等歹徒走了,她才好好看清面前少年的脸,金冠束发,红衣白氅,她看的竟然呆住了,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还是他先问道:“你没事吧?不会是吓傻了吧?”
她回神,正要说话,却听到跟他同行的人已经喊他:“小侯爷,走了。”
少年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舍不得,却还是对她挥了挥手:“我得走了。”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伸手拉住了她,面色带着祈求:“能不能带我回去。”
少年似乎怔了一下,旋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终于把她拉上了马,一起离开。
小侯爷?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认识了穆云霄了吗?
可为什么这段记忆一直都记不起来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又突然想起来了呢?
张若予想到那个时候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找那个少年,只是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小侯爷代表的是什么含义。
更没想到那段记忆后来竟然被遗忘了,她想想起些什么,可是不管怎么用力,都再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