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悸动划过心间,眼看着那抹绿色的身影要走,李春华还是抬起了手,只可惜那些话却还是说不出口。
他恍惚间听到有哭声,可是不等弄明白,那身影已经远了。
“算了,何必强求。”他下意识在心里呢喃出他父亲常说的那句话,说着,忍不住走到屏风,扒开中间的细缝往外看,却没想到那个女子竟然也停下,正回眸看来,猝不及防,视线撞在一起,二人都有些尴尬。
“绿衣姑娘,慢走。”尴尬间,他补了一句,声音又快又仓促,可却无法掩饰心里的凌乱。
绿衣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愣了一下,继续走。
李春华也转身离开。
就像是秋季延迟开的菊花,偶然机会跟梅花相遇,可却终归是殊途。
绿衣看着等候在外面的若予,见若予一脸的关切,咬住下唇想忍住,可还是没有忍住。
若予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把她抱紧,用怀抱告诉她一切有自己,许久,李春华的身影过来,她才拉着绿衣走,问道:“都说清楚了?”
“嗯。”绿衣点头,睫毛上依稀有泪水,若予没有再问,已经说明了一切,心中升起一股子愤怒,没想到那个人还是伤害了绿衣。
绿衣离开,若予送李春华回看守的院子,冷声道:“你都跟绿衣说了些什么?”
“只是说了夫人希望我说的话。”李春华回答。
若予语塞,这个人是真傻还是假傻,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真正用意,不过她也不想说的太明白,只是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你对绿衣?”若予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这个榆木疙瘩,如果自己再不明说,只怕他真的会一直误会下去。
李春华确实怔了一下,看着若予,似乎是不解若予为什么还要问,像是在说我都已经按照你说的去做了,你为什么还要问这么多,可是他还是实话实说:“说实话,起初我没有那个心思,可是刚才我想起初见她时候的场景,想着,如果妻子是她那个样子,也是不错的。”
说着,李春华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缓缓道:“有件事我不想瞒你,当初在湖边,其实我并不是全都利用你,我是第一次见到如夫人这般灵秀的女子,一时间竟然有些晃眼,以至于后来在牢中也时常想起,却没想到后来又遇到一个喜欢跟我斗嘴的女子,我一直在她身上寻找当日的落水女子的影子,却不知不觉间就把那抹绿色刻在了心头。”
“所以呢?”若予淡淡问道。活了两世,她对这些一见钟情日久生情种种的鬼话都已经免疫了。
李春华看了她一眼,并不诧异她的淡定,自己倒是先笑了,自己说这些做什么呢?想着,他低叹一声,随即郑重看向若予:“我跟她说我想跟她结拜,可是现在我突然就后悔了,只是我知道她是你的心腹,而我以后还不知道该去何处?”
说着,他抬头看向若予,这番话其实与其说是在问自己,倒是不如说是在问若予,毕竟他以后能不能离开,又能不能留下还得仰仗他。
若予顿住,适才还觉得他情深太低,这会儿却刮目相看。
李春华又说下去:“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我自己,我母亲和我父亲的事情是我心中的刺,我对大楚女子从小就有向往,可也带着仇恨,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一个张弗,可是我想试试。
另外,我确实是故意来穆家的,我是来赎罪的,只是不知你们会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你倒是坦然,可我为什么要信你?”
若予看着他问道,眼神里都是研判。
李春华轻轻笑着:“你可以去调查,我相信你总有办法查到的,至于绿衣,我不强求,我只希望她能过得好。”
李春华的嘴角挂起一丝冷笑,他实在是捉摸不透若予的心思,每次都跟自己的判断相反。
如果不是无能为力,谁又能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子去跟别人过得好。
他其实并非她想的毫无情商,相反,他很聪明,懂得四两拨千斤。
如果他一味地跟她解释保证,她倒是得好好考虑。
可他却一副我无奈,我会忍痛成全。
倒是让若予怔住了,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二人正走的时候,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插进来:“夫人?”
若予和李春华齐齐回头,就看到穆云霄一身白色的儒服站在廊下,目光起初是盯着若予,等看清楚李春华后就狠狠地眯在一起。
若予想解释,却听到李春华一声狂笑:“原来是穆侯啊,我正跟贵夫人闲谈呢,很是投缘啊!”
话音未落地,穆云霄已经飞奔过来,一脚就踹在了李春华的屁股上,李春华猝不及防,直接摔倒在地,穆云霄把他拎起来,摔向穆忠,吩咐穆忠把他押送回去。
李春华气的大骂:“穆云霄,我干死你!”
话音才落地,就被穆忠一手捂住,跟穆宁二人合力把人拖走了。
穆云霄看着若予,若予有些尴尬的解释:“别听他胡说八道。”
穆云霄点头,道:“我清楚地。”顿了一下,问道:“夫人用餐了吗?”
“还没。”若予回答,随即跟穆云霄一起回院子用餐,顺道把李春华和绿衣的事情说了。
穆云霄倒是不奇怪,只是有些不解问道:“你不会真打算把自己的贴身丫鬟就这么许出去吧?”
“不是许,是嫁出去。”若予更正,看着穆云霄,一字一句道:“绿衣跟连翘于我不单单是主仆,我是拿她们当姐妹的,我不会因为自己拘了他们,更不会耽误了她们,只要她们愿意,我觉得人又好,那便会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把她们嫁出去。”
穆云霄理解她的做法,他也同样是个不愿意拘泥于主仆的人,这让他想起了陆飞檐,那家伙已经离开很久了,当时说要去寻找梦想,其实穆云霄是知道他是怕自己的身世连累穆府,让原本就已经危机四伏的穆侯府更加雪上加霜,可他却也真的想他,那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身上也没带多少银子,生活该多么无助啊!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回升之后,他对若予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你把她们当做亲姐妹一般,我有时候都觉得你那个亲妹妹都没有这般地位。”穆云霞笑着说道,本是无心,可落在若予心里却激起了涟漪。
怕对方认为自己本末倒置,若予还是进一步解释:“感情的事情说不准的,有时候亲姐妹未必真的亲,非亲姐妹也未必真的不亲,正如你和三个哥哥,还有陆飞檐。”
穆云霄赞同若予的话,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说着笑了起来:“没想到咱们在这些方面看法如此一致。”
“谁说不是呢?”若予笑了笑,抬手把散落下来的碎发夹杂在耳后。
穆云霄看着她,见一树花枝落在她头上,像是一金钗,忍不住开口道:“若予,你——”
若予惊诧,等了半晌,都没有等到他继续说下去,不由失落起来,最忌抿嘴轻笑道:“侯爷最近总是欲言又止,莫非是有心事?”
穆云霄皱眉,心事,算是吧,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若予看他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两个人中间要是有一个有心事,另外一个也是能察觉的。
她明显感觉到他对自己已经不复从前。
只是靠感激维系,终究还是长不了的。
“侯爷。”她的手落在他肩膀上:“若是你想纳什么人,一定得跟我说,我好给你安排。”
“你?”穆云霄惊诧,做梦都没想到若予会说这些,这些话不是第一次说,可此时却再也没有当初严词拒绝的心态。
已经知道她的心,怎么还好再强迫她?
她这样要求,也是为了让她自己的心好过吧?
穆云霄看着若予笑的如春光般明媚,怔怔看了许久。
若予奇怪:“侯爷,你怎么了?”
穆云霄在心里苦笑,怎么了?他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没什么,只是在思索该纳什么样的女子入府。”
说完,他转身离开,手狠狠地拢在身后,紧捏成拳头。
若予怔愣了一会儿,才跟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穆云霄不太开心的样子。
这让她想起了前几天看到他一人躲在祠堂里,他当时就像是这样。
她觉得他应该是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可是却又说不出口。
是什么呢?
不用多说,自然是那些无法说出口的心事。
她终归还是大梦一场。
不是自己的,终归不是自己的。
已经冬末春初,一些树开始泛绿,穆云霄身上也脱下了大氅换上了单薄一些的衣服,整个人都丰神俊朗,往人群里一站就有种独树一帜的感觉,一时间,若予有些炫目。
她不敢再多看,唯恐自己的情绪会都流露出来,只得低下头,板着脸。
连翘却在她耳边提醒:“侯爷真是太好看了,以前听说穆小侯爷是人中翘楚,我还不当真,现在看此话一点都不虚啊。”
若予怔了一下。
她第一次见他也觉得他好看,大概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对他动心了。
张若予,张若予,你自诩活了两世,看破事实,可没想到却还是看不破皮相,可悲啊,可悲。
李春华的事情告一段落后,陈慧茹也带人出发了。
若予去送她,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陈慧茹笑着回答:“放心,只是我不在,照顾好儿。”
若予应了,又拉着陈慧茹交待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陈慧茹离开后第二天,苏蓉就匆匆上门。
听下人禀报,若予便知道是若晴出事了,可她却一点都不着急,只是让人把苏蓉请了来,亲自沏茶倒茶,苏蓉等不了,直接开口:“若予,你别做这些劳什子了,我来找你是要跟你说,那个,若晴失踪了。”
“嗯?”若予抬头,面儿上微微闪过惊诧:“去哪儿了?在哪儿不见的?”
“我怎么知道去哪儿了,只是昨天一早,她院子里的人来禀报说她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我让人找了一天,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才来跟你说说,看能不能出出主意,这丫头,到底是去哪儿了呢?”苏蓉很着急,眼里都挤出泪水。
“她的贴身的人呢?”
若予问,其实她知道若晴多半是去找大哥了,可她不能说。
苏蓉低叹一声,道:“都一起不见了,你父亲猜测她可能去找你大哥了。”
若予眼神冷下来,可还是不动声色:“去找大哥,她去找大哥做什么?大哥在打仗,又不好玩。”
“谁知道呢?你父亲已经让人去给你大哥传信了,也让人沿路去寻找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苏蓉说着开始落泪,声音也带着哭腔:“都怪我,当初要是把她一起带回京城,她也不至于对我这么多埋怨,也不至于有什么事不跟我说了。”
“当年的事情又不是母亲的错,当初也是她自己选的。”
若予笑着,安抚苏蓉,接着让人招呼送苏蓉离开。
她这个母亲一唠叨起来没完,可她没时间听她哭诉,她还得赶紧安排后面的事情。
苏蓉刚走,她就让人一起去寻找若晴,同时跟楚阳去信,让他不要管若晴的事情。
一切都安排完,若予才把家里的账本拿出来。
之前都是陈慧茹在管,现在她走了,她便得亲自接过来。
好在之前理会了一些,也算是得心应手。
一直到深夜,派去寻找若晴的人回来了,都垂头丧气的样子,若予心里感觉不好,问道:“怎么了?”
按说他们就算是找到人也不会这么快就回来,何况若晴的性子,怎么肯回来。
对方听完,头低的更厉害了,几人互相推诿了一番,才有人回答道:“夫人,我们办事不利,二小姐跟丢了。”
“什么?”若予惊诧,随即起身,这些人可都是穆侯府的暗卫,都是当年穆侯亲自训练出来的,怎么会跟个人都跟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