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晴摇头,抬手擦拭脸上的泪痕,灰尘被抹掉,露出脸上的伤疤,若予看不下去,侧过脸,却听到若晴哭声更大,一直过了好一会儿,若晴才收住哭声。
“姐姐,帮我个忙,帮我把跟我一起的几个孩子送入城内。”她冷静下来之后开始祈求,像是怕若予会不答应,又道:“作为交换,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诉姐姐。”
若予没回答,若晴又往下说:“我觉得临城有古怪。”
若予怔了一下,却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什么古怪?”
“我说不好,但是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若晴回答。
若予这次上心起来:“你仔细点说,具体是哪里古怪。”
若晴想了一下,开始头说起。
与此同时,穆云霄坐在府里,正打算给张楚阳写信,却听到穆宁声音响起:“侯爷,有人求见。”
穆云霄抬头,就看到穆宁已经带人走了进来。
对方头上罩着斗笠,遮挡了画面,见穆云霄看过来,才拨开黑纱,焦急问道:“穆侯,若予是不是去了临城?”
穆云霄怔了一下,总算是想起这个声音是谁的,吃惊不小:“沈衍?你怎么会来?”
“你先回答我,若予她人呢?”沈衍似乎很着急,已经不再避讳,当着穆云霄的面儿也不掩饰对若予的关心。
穆云霄蹙眉,他心里很不适应,早就认定若予对沈衍的感情很深,甚至也想过放过她,可真的面对沈衍,他还是很生气,可是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她去了临城,带着圣上给的一万亲兵。”
沈衍闻言,身子剧烈的晃动,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好在穆宁及时铲毒了一把。
“你怎么能让她无临城,怎么能去!”沈衍失魂落魄的喊着,猛地回神,盯着穆云霄:“不行,必须要去把她接回来,穆侯,听我的,去把她接回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穆云霄也站了起来:“你发的什么疯,人才刚走没几天,你现在去接,不是公然抗旨。”
“你知道什么,你知不知道戎狄主帅带着十万兵马乔装埋伏在那儿,那里的百姓早就已经是戎狄兵了。”
沈衍几乎是冲着穆云霄喊出来的。
穆云霄整个人都傻住了,手里的茶杯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另外一边,若晴正跟若予娓娓道来。
“甩开你的人之后,我便带着侍女混入流民之中,本来是打算先去找大哥的,可是却因为不知道路走岔了,后来身上的银钱又丢了,无计可施的时候,竟然遇到好心人给我们吃的,我当时感激急了,可没想到那人只是看我和侍女长得还算可以,想着把我们给卖了,侍女是个衷心的,掩护我逃走,却被那人给杀了。
再后来我一路奔跑,才算是把那些人给甩开,后来我一个人在荒郊野岭走了很久,几乎要饿死的时候,遇到一位逃荒的婆婆。那婆婆带着三个孩子,说是主家的孩子,说是夫人在路上被歹人掳走了,她答应夫人无论如何也要把三哥少爷送去跟亲爹团聚,听说了我的事情,就决定跟我同行。
她说她家老爷是在临城做官的,说让我跟她一起先去临城,等到了临城,再派人把我送去找大哥,我便信了,就跟她一起朝临城去,可是没想到那婆婆在半路突发疾病去世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护送三个孩子去临城。
还说她家老爷是四品官员,起初我不觉得奇怪,可是后来越想越不通,临城的县官不过是七品,怎么会跑出一个四品的官员来?”
若晴认真的说着,开始还只是叙述,道后来几乎就是发问了,她不仅自己疑惑,还时不时地抬头看向若予。
见若予不回答,她又自顾自说下去:“这些天我也问过几个孩子,几个孩子说他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知道他们的爹并不做官,却喜欢在屋子里守着个炉子,还整日要什么成仙什么的,我就想到了道家常说的修士,大概他们的父亲是道家的,可是为什么又有官职在身呢?
而且据那几个孩子所言,他们的父亲似乎官职不小,不少地方官员都对他礼遇有加,而且是他主动给自家夫人去信,说是临城固若金汤,让他们来临城会和。”
说到这儿,若晴停了一下,长出一口气,才又抬头看向若予:“姐姐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说明确实有一位游离在外的四品大员,可是谁有权力设立这么一位四品大员呢?”
说到这儿,若晴四顾了一下,才又看着若予,郑重道:“是圣上。”
若予点头,若晴说的时候,她既已经想到了,而且想到了自己一直想不通的地方,难怪圣上会这么在意临城,按说沦陷的城池不少,可却从未见到圣上对哪一个这么在乎?
而且临城除了四面环山之外,真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还是说,这特别之处不是没有,而是并不为自己所知道。
想到这些,若予禁不住又问:“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
“我曾冒险想闯进去,可是却被人差点杀了,而且那些人很奇怪,不像是咱们大楚人,可是又说不好是什么人?总之很奇怪。”
若晴说着,回忆着,那些人像是大楚人,可又像是戎狄人,可是又不对劲儿。
“对了,除了这些,临城不接收流民,说是已经收满了,可是我却听说早十几天前的流民想进去就是被这个理由打发了,后来又遇到更早的流民,说是从数月前开始,临城就已经拒绝流民进入,不仅如此,临城也不见人出来,就算是有,也都是男的居多,几乎不见女人老人和孩子。”
“不收流民?没有女人老人和孩子?”这一次若予都诧异了。
若晴点头,道:“确实是这样,有人也怀疑过,可是里面的人解释说是出城的都是为了采买,自然是青壮年劳力比较可靠。”
若予点头,这个理由勉强能说得通,可是却哪里奇怪。
吃的被送上来,放在若晴面前,她尽量克制自己,可动作还是迅速得很,吃的时候也不再如往日那般优雅,显然是饿了很多天。
若予静静看着,一时间也是颇多感慨。
她曾经恨若晴入骨,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可是看到她这般,心里竟然也有一些不忍。
说到底现在的若晴还没有对自己做那些事情。
而自己到底也是个心软的。
她知道若晴素来高傲,她到嘴边上的那句“慢些”,只好又咽了回去,暗暗让人把茶递给若晴。
若晴好长时间才吃完,吃的饭量是她以前的数倍。
跟她一起的几个孩子也已经吃完进来。
他们一进来就扑到若晴面前,焦急地问:“姐姐,姐姐,她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孩子们说着一边虎视眈眈的看着若予。
若予觉得好笑,有一天竟然被这几个孩子当做坏人,可还是调皮的想逗一逗这几个孩子:“我刚才狠狠地责打了她。”
“你!”年纪长一些的孩子眼圈都气红了,拿手指着若予,道:“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等我找到我爹,就让他好好收拾你。”
“奥?你爹功夫很高吗?还是是个大官?”
若予挑眉揶揄。
那孩子脸色涨的很红,好一会儿才说:“反正我爹就是能收拾你。”
“嗯?”若予怔了一下:“看来你爹还是个人物。”
那孩子瞪了若予一眼,不再理会若予,大概也是察觉若予在戏弄自己。
若晴笑了:“他们这一路上也总是跟我说他们的父亲多么的厉害,似乎是有一种东西,说是突然会轰隆一声响,然后便会发出震天的火焰。”
若予听着,笑起来:“听着倒是蛮神奇的,我都好奇了。”说着,若予让人把几个孩子带下去:“带他们去休息,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想办法进城。”
若晴点头,也跟着一起出去。
等人都走了,若予才长叹一声,忍不住对连翘道:“若晴还不知道吴刚的事情,得找个机会告诉她。”
“是啊,二小姐要是知道吴家世子出事,指不定又得闹呢。”连翘忍不住叹气,又道:“小姐原本可以不管二小姐的事情,可是您到底是个心善的。”
若予没说话,若晴的事情她确实不想管,可是似乎又不管不行。
而且她看得出若晴这次吃了不少的苦,而且似乎变了不少。
如果她能有所悔悟,倒是也不失为一种磨练。
以前的若晴总觉得这个世界 就是跟她张若予在比,似乎把压过自己当成了唯一的目标。
却不知这个世界其实大得很,她的那些小算计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若予一边想着,一边轻叹着,还是往若晴的帐篷走去,刚到外面,就听到传来啜泣声。
若予脚步顿住,听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若晴已经经历的够多了,吴刚大概是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唯一希望,如果自己此时打破她心中的希望,那也确实是太残忍了。
想着,她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帐篷,打算和衣好好休息,明日进城。
可是才刚合上眼,就听到马鸣声更嘶喊声!
地面轻微的震动着。
若予惊醒过来,下意识摸到枕头旁的长剑,立时冲了出去。
连翘也冲了过来:“夫人,有人袭营。”
若予一手抓起铠甲,一手往身上穿,脚下也不停,很快就冲出了营地外,只见四周都是身穿奇异铠甲的人,脸都被铁甲罩着,看不清,可脚下的马是那种驰骋千里的良品战马,马鸣声跟兵器划破夜空的声音此起彼伏。
若予快速翻身上马,观察了一会儿,就朝着山坡方向而去,站在有利的地形,才能够掌控全局。
接着她纵马而下,对着兵士高喊着“破城!”
接着战鼓响起,战士们开始在她的指挥下入城。
若晴和三个孩子也已经出来,若晴身上还湿漉漉的,似乎正在沐浴,仓促穿好出来。
她看到若予,带着三个孩子奔赴到若予面前,把三个孩子推给若予:“姐,求你带他们进去。”
若予点头,随即抓起一个孩子上马,连翘和绿衣也各自护着一个,若予指挥着一个士兵把马给若晴,若晴翻身上马。
张家的女儿都擅长骑马射箭会功夫,以前若晴还觉得学这些没用,没想到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若予要指挥作战,顾不得孩子,中途把孩子送给了若晴,自己扛着大旗冲到夜色里,大声呐喊着:“破城!”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很有传播力,原本被敌军冲散的队伍开始整合,若予把旗子递给连翘,然后吩咐绿衣:“你护送二小姐,带着其他人先去安全地方躲避。”
说着,她则去找陆达。
陆达正带着人跟敌军顽抗,敌军人数不多,但是都是精良,很是会偷袭,每次偷袭完便会找不见人,等到人放松警惕又会突然出现来一波,不等反应过来,人已经死伤坠马。
若予跟陆达开始组织人反抗,很快发现那些人只是借着夜色隐藏在山石和树木后,他们让一部分人继续正面佯攻,然后分出一小部分人悄悄步行从后面包抄,等到对方发出信号,若予大喊一声:“杀!”
这才成功斩杀一部分人。
敌人损失了一半,开始拼命厮杀,很快把后面包抄的小部分人给斩杀,然后开始重新聚合队伍,又一起朝着正面部队来。
而这个时候突然一阵怪异的哨声,不等若予和陆达反应过来,就不知从哪儿射来火箭,刹那间,天空都被照亮了。
若予见状不好,喊道:“撤退!”
陆达便带着人一起跟若予往回奔,
可是追兵火箭不断,若予跟陆达还是躲闪不及,不少人都被斩杀,他们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躲进树林里。
后面喊声不断,若予跟陆达只得加快速度,可是却抵不过箭雨,若予险险避开,陆达的马却被射中,马匹倒地,陆达也一起摔在地上,头正好撞在石头上,没等反应过来,一根箭羽射中他右肩,疼得当即哀嚎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