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霄从马背上下来,径自朝前奏曲,在莫登惊恐的眼中缓缓地推开大殿的门,一步步朝那金碧辉煌的椅子走去,到了跟前,却又不坐下,而是转过身看向莫登,“怎么做到的?不是应该问陛下你吗?身为戎狄的王,自己的老巢都要被人端了,却不知道?”
“你!”
“陛下莫要着急,我来不是跟你抢这宝座的,我来不过是跟你谈个交易,如果谈的顺利,自然万事大吉,你还可以继续抱着你的美人睡你的大觉。”穆云霄笑着说道。
“你给我闭嘴!”莫登怒气冲冲,就要上前,却被穆宁挡住,一脚踹在膝盖上,莫登疼痛倒地,竟然成跪拜的样子,而面前就是穆云霄,从旁处看,就像是他正跪在穆云霄面前。
而穆云霄显然是很满意现在的样子,嘴角噙笑缓缓道:“陛下不必如此大礼,就算是你跪个几天几夜,我跟戎狄也不会化干戈为玉帛,戎狄欠我的,欠我穆家的,我终究是要拿回来的。”
莫登吃惊,穆家?
大楚还有哪个穆家?
他早就听说过现在的穆侯是上一任穆侯的嫡子继承,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攻入王都,除了穆家军还有谁,而眼前的人不是现任穆侯穆云霄,又会是谁?
莫登一脸的生无可恋,原本暴躁的心也逐渐宁静下来,缓缓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穆侯,怎么,你攻打王都是你们那昏君下的命令?如若不然还是趁早退兵,免得你自己的老巢也被掀了。”
是的,他对大楚的皇帝有一定的了解,大楚的皇帝忌惮穆家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然上一次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说服瑞王和薛成对穆家动手,与其说穆侯和那数万将士是死在戎狄人手中,不如说是死在他们自己人的算计手中。
穆云霄脸色微微起了变化,不过很快平静下来,嘴角微微勾起,道:“戎狄王还真是洞悉明察,在这王都里过着神仙一般的生活,却对我大楚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不过只怕是要让你失望了,那昏君现在已经不能发号施令了,倒是你,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保命吧。”
莫登脸色蓦地难看了起来,穆忠缓缓走进来,对着穆云霄道:“侯爷,外面已经打扫干净了,这宫里的侍卫本来就少,只是嫔妃和阉人很多。”
说着,穆云霄已经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早就听说戎狄王酷爱美女,真不是虚言,也罢,把所有人赶到外面,但凡有反抗的,直接绞杀。”
闻此,莫登蓦地抬头,而穆云霄也正看向他,微微一笑道:“陛下不需要惊讶,穆家一向是光明磊落,我祖父也曾立誓优待战俘,可是那又如何,当我穆家数万人惨死的时候,所有一切就都不复存在了,是你,是你们亲手比我废除的,所以,你甭想在我这儿幻想什么,得不到我想要的,你的下场只会比他们更加凄惨。”
穆云霄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的杀气迸发,莫登看呆了,他相信穆云霄是说到做到的,他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着身子,眼底都是惊恐的样子。
而穆云霄的话又传入耳中:“你有如此多的女人,只怕孩子也不少吧?”
“穆云霄!”莫登忍不住了,猛地就要起身,却被一旁的穆宁按住,膝盖狠狠地击打在地上,听声音就很疼,而穆云霄眼底只有杀气,也只剩下杀气。
莫登是个残忍的帝王,虽然登记之前掩饰的很好,可是扎哈齐的人名气和才华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心口的利刃,让他恨之又无奈之,所以他亟需做出一番事业来让戎狄上下都看看,他好战,怂恿扎哈齐说他的妹妹很有可能是被大楚的人掳走的,怂恿扎哈齐去进攻大楚,才导致两国人民深受其害,两国之间的仇恨愈发不可调和。
穆云霄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缓缓道:“莫登,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欠的总是要还的,你做下的恶,也是早晚要还的。”
说罢,他抬手道:“把陛下架出去,看着行刑,什么时候答应给扎哈齐写信让他回来,什么时候停止杀人。”
穆宁穆忠答应着,便把膝盖已经受伤的莫登驾了出去,把他拖到外面的空旷地,那儿是他的宠妾和孩子们,满满的一地,足足数百人,首当其冲便是他今晚上搂在怀里的,女子的哭喊声震破天地,还有其他人的惊叫声和惧怕声,一起交织在一起,激荡着莫登的心,也激荡着那些阉人的心。
而发号施令的穆云霄则坐下被抬出来的金椅之上,神色间一片宁静。
戎狄地处北界,气候寒冷,人心似乎也变冷了,穆云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的嗜血冷酷了,此时此刻,他仿佛化身为修罗王,眼前的一切就是炼狱。
可是那又如何?
每每心软,他就会想起那个惨死的山谷,他的家人也是如此被对待过,如今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罢了。
悲天悯人的人兴许会觉得他配不上穆这个姓,说他不配做穆家的子孙,因为穆家人一直以来都是坦坦荡荡的,可他偏要做那修罗王,偏要把人间变成炼狱,当然,他也会觉得孤寂,觉得寂寥。
好在他身边有她,她懂他,不会跟那些虚伪的人一样把满口的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她会陪他一起踏过这修罗场,但愿最后能得到救赎。
当然,如果说这条路注定是条不归路,他不会连累她。
他只希望在他好的时候能护住她。
哪怕是铁血手腕。
而如果他不这样,只怕会再走老路。
他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耳边的惨叫声越来越多,他缓缓闭上眼睛,想着那个山上,身穿红衣的女子,她像是一把火,会把他的心烧热,也让他淌过这修罗场。
若予,你一定要等我。
我很快就会结束一切回去救你。
若你安好,我便放过这天下。
若你有事,我便让这天下给你陪葬,
不知过了多久,穆宁捧着白纸黑字走过来,上面还有戎狄王往的玉玺:“侯爷,莫登写了。”
穆云霄睁开眼扫了一记,淡淡点头,冷声道:“发出去。”
戎狄王的金鸟一天之内便会飞抵临城。
临城。
扎哈齐又组织人开始猛攻临城北城,从山顶上射下去的火箭,如同火雨一般,在北城的天空闪过。
黑雷虽然可以攻击南城,但是戎狄人似乎是找准了办法躲避,而火炮的射程受限,无法直接在山谷朝山顶发射。
若予只能带人躲避在山洞里,伺机而动。
沈衍一直在她身边,看到她脸上受伤,蹙眉道:“应该是最后一波了,熬过去,就会没事的。”
“宁城的消息传来了吧?看他这架势应该也是着急了。”若予断定。
沈衍点了点头,跟着若予一起出去查看形势,北城成了火海,还好之前已经把粮草水源转移。
若予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能应付这一切,可是腹部传来的不适感,还是让她惊醒。
孩子!
她不能让孩子有事。
看着沈衍的目光也落在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她移开了目光,身子也微微转向一旁,随后平静开口:“沈衍,你喜欢我是不是?”
沈衍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这句话真的是很让人感动,只可惜物是人非,我其实跟你是无法做朋友的,或许你会觉得我心狠,但是我有着自己的理由,而我曾经一度非常恨你,可是有时候又觉得我该恨得兴许不是现在的你,总之,你还是不要对我抱有期望,我此生心中只会有穆云霄,就算是不会有穆云霄,那个人也不会是你,哪怕是孤独终老,都不会是你。”
沈衍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眸,他自然知道若予恨自己是因为什么。
她也是从上一世来的,自然该恨他,连他自己每每想起对她做的那些事情都会很自己的,许久,他才出声:“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带着仇恨过日子,我兴许也不会获得真正的快乐,看在你这些天一直守在我身边的份儿上,我求你一件事,若是你答应,那我便不再计较,兴许还能跟你坦然做朋友。”
闻此,沈衍蓦地抬头看向她。
而若予则只是继续盯着外面,缓缓道:“若是临城守不住,请告诉我家侯爷我不后悔这一世遇到他,告诉他,我已经给孩子起好名字了,就在穆侯府里,让他自己去寻找。”
不后悔?
孩子?
名字?
听到这些,沈衍眼底像是燃烧着一把火,可是却不知道该往何处烧,他只能无声地苦笑。
是他自己造的孽。
这一切原本都是该属于他的,是他自己让他们溜走的。
“我不答应,我宁愿你恨我,若是你有事,我陪你如何?”沈衍很久才回答,眼睛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若予猛地抬头,就看到沈衍坚定地眼神,也眼底视死如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