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是他辜负了若予,他以为上苍给他机会回来是重新来过,他会倾其一生弥补,却没想到这一世却是眼睁睁看着他跟其他的男人情深似海。
不可谓不可笑。
可他不能怨她。
因为是他辜负她在先。
眼下他不想去计较那么多,唯愿能跟她死在一起。
不能独活便共死。
这是上一世她对他说过的话,如今他还给她。
只是她却未必想要了。
不,是不想要了。
她只想着跟另一个男人共死。
不,是希望那个男人靠着对她的感情活下来。
她在这个时候还在为那个男人打算。
而这些原本都是该属于自己的,是自己的啊!
“若予,你给我听好了,你若是活不下去,那我也不会活,我不会告诉穆云霄你说过的这些话,我会告诉他你自始至终都不喜欢他,不过是因为婚约,因为你的善良,你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你听到了吗?”他执拗的说着,搞不清楚是想告诉自己,还是想告诉她。
若予眼睁睁看着他,怔了许久,最后苦笑出声:“这些话你是不是曾经对侯爷说过?”
她记得她把他接回来之后,他曾经单独跟穆云霄见过面。
而那之后,穆云霄对她似乎就有些怪怪的。
她以为他是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可是临城一别,他对她做的事情又让她迷惘,他对她是有情的,他能感觉出来。
那之前又是为何?
此时听到沈衍这番话,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可是却说不出一句埋怨的话。
她是了解他的,他能说出这番话她并不太意外的,不是吗?
若予懒得再去计较这些,扭过头继续看着远方,淡淡道:“你不回答我也知道,本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觉得没必要了,如果我跟侯爷坦诚彼此的心意,就不会被你这些话影响,说到底是我们不够坦诚,不过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好事多磨,或许我该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更加意识到对彼此的心意。”
沈衍怔住了,过了一会儿,缓缓蹲下,双手呈拳头状,狠狠地砸在山洞石壁上,很疼,却抵不过心里的疼。
若予喝了一口酒,决定出去督战,她是穆侯夫人,代表的是整个穆侯府,不能躲在这儿偷生的。
可是正打算起身,就被沈衍一把拦住:“你这会儿出去就是送死。”
若予回头扫着他,他在她的目光下有些泄气,却还是执着的说着:“别出去。”
若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甩开他的手,笑了笑,迈步而出。
沈衍自然也跟了出去。
若予开始不想这样,可是后来也就随他了。
火攻结束了,毕竟北城已经是一片火海,地上也插满了箭羽,而箭羽也是有限的,她就不信戎狄能全部射光。
她一直在等,一直在等戎狄人把箭羽耗尽。
如今总算是等到了。
箭羽用光了,那戎狄就会改为攻城了。
早就布局好一切的若予拔剑冲上城楼,在鼓声中开始指挥作战。
南城北城之间的城楼是两军直接对抗的地方,云梯搭好,戎狄人开始攻城,她指挥人反抗。
刚刚从地上捡起的箭羽,沾了火油,又原数奉还回去。
戎狄人被射中,火势迅速蔓延,一脚踩空,连累整架云梯上的人都摔了下去。
看着数十人烧在一起,若予脸上只有微笑。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亏。
她让人赶制了一批黑雷子,想着投过去使用,可是接连数日吃亏,戎狄人也已经想到了应对之法。
每次黑雷子一出,戎狄人便躲避起来,那些耗费人力造出来的黑雷子,最后却都落了空,若予看着也是真的心疼。
你攻我守,你守我攻,就这样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双方也都精疲力尽。
最后戎狄人开始凿洞。
开始是偷偷进行的。
一边让人佯攻吸引北城的注意力,一边让人偷偷地在两城之间的巨石上作用,先是想着用人海把巨石拉走,可是徒劳无功,最后才想出凿洞,只是石头坚硬,想着凿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是若予偶然去检查的时候看到的,便开始让人在巨石上摆放黑雷子,一旦对对方的人凿穿,便点火线,全都炸毁。
她宁肯临城永分两城,也不愿意让戎狄人占得先机。
接下来她不敢再休息,唯恐戎狄人又会趁着松懈想出什么计策来。
只是身子总是有熬不住的时候,累了,困了,她就在城楼上靠着柱子小憩一会儿,可是一有点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惊醒。
经过了连日的战斗,两城的楼房屋舍都已经倒塌,城中居民很多受伤的死了亲人的,哭嚎声不断,有人会抱怨若予和齐磊让他们身处险境。
若予不忍心责备,只是让人尽量的给他们医治。
怕尸体会引起瘟疫,她让人把尸体拖到一处,一起埋掉,也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这次她没有妥协,强力执行,哪怕是背上骂名。
有的无知妇孺甚至会咒骂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差点动气,好在及时的控制住自己。
所为之事,但求不愧于天地,不愧于心。
而且她相信总会有个人懂她的。
一波刚完,一波又起。
战场上的尸体还没有清理干净,戎狄人又攻了过来,就踩着尸体开始攀爬。
双方互有损伤,可戎狄到底是能随意进出,所以日子要比北城好过很多的。
受伤的人越来越多,还有感染瘟疫的,备好的药物已经不够了,而且大夫也被烧死了几个,仅剩的也都似乎是感染了瘟疫。
她开始让人们隔离,此举又引发了不满。
很多感染瘟疫的传言说是若予要把他们活活烧死,他们甚至想着去跟戎狄投降,若予第一次怒了,当初杀了一个人,这才稍稍警告了他们。
只是若予也真的从心里感觉到疲惫了。
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人也开始质疑自己。
若晴一直都在帮着照顾她,还有跟钱峰一起研制黑雷。
沈衍就一直不离若予左右,若予有次晕倒,他抱着若予直接穿过战火回到城楼,只是事后若予并未感激。
不知道过了多久,若予自己都觉得自己要挺不住了。
而这个时候戎狄那边意外的开始消停了。
只是这消停不知道是不是暂时的,兴许很快又是下一波。
沈衍带着吃的来找她,如今城中吃的已经不多,甚至已经开始杀战马了,若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予看着沈衍端来的肉,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也不问,只是奋力吃着填饱肚子。
沈衍淡淡说道:“若予,如今城中形势你也看到了,死伤一半还要多,而且缺衣少粮,如果——”
若予顿了一下,他才又继续往下说:“不用太担心,算起来,穆云霄应该快要成功了,到时候扎哈齐应该会退兵的。”
原本想说的话不是这些,他是看她面色不佳,才改的。
只是若予禁不住苦笑,她又何尝不明白呢?
且不说穆云霄未必能成功,就算是成功了,只怕到时候也未必还能挺到。
可她只是抿紧唇,却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捏着水壶的手紧紧用力,看似灌了一口水,其实真的喝到嘴里的没有多少,现在水也是紧俏的,得省着点,水绕着舌尖转了一圈,才舍得吞咽下去,干涩的喉咙刺痛的难受,极其渴望把水壶里的水都一口喝没,可她知道不能如此。
这个时候,戎狄进攻的号角声响起,戎狄人又要攻城了,她挣扎起身让人尽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组织人反攻阻挡。
已经是晚上,皓月皎洁,她坐在城楼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血污一片,她都已经忘记穿了多少天了,只记得似乎原来是一件白色的来着。
她看着对面的人爬到一半,然后夺下其中一个士兵的弓箭,架弓射出去,箭正中那人的心口,那人倒地,可是接着又有人爬上来,她搭箭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戎狄人攀爬的速度。
可是她仍旧奋力的搭箭射着,直到有个人爬到了城楼上,她把弓箭一扔,从腰间拔出佩剑,月光下刀剑泛着冷光,映照出她苍白又冰冷的脸,她笑着,快速的冲那人劈去。
“今日守城,拼到只剩下一兵一卒,与尔不能同生,便同眠于此。”她大喊着,开始穿梭在城楼上击杀。
刀剑过处皆是一片尸体。
血水溅出模糊了她的眼,她恍惚看到那个身穿白衣在院子里舞剑的少年人,她是真的有些想他了。
还要多久,真的挺不住了。
侯爷,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戎狄人也是杀红了眼,竟然开始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刀剑不够快,她直接徒手开始把人扔下去。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如此的暴戾。
当初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真的能做一个待在深宅大院的淑女的。
看来,她骨子的暴戾从来都没有淡却,只是隐藏了起来。
不知为何,这一次戎狄人的进攻格外的勇猛,那些人几乎是不计生死,就是想把城楼攻破。
士兵一个个倒下,最后沈衍和齐磊都开始跟她比肩而战,一同对抗戎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