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余还没反应过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呼啸的风重重从他面颊上拍过,他再睁开眼时,是一片青山绿水,他和云邪被一条白色巨龙驮在背上。
快落地时巨龙调皮地一个翻滚,他们没抓稳不慎掉了下去,劫余只顾着自己怀中抱着的小白兽,根本来不及调整飞的姿势。
眼看着他就要砸在地上了,白龙变成突然变成一个人,他俯冲下去接住了劫余,一手揽住劫余的腰,施施然落到地上。
劫余第一次这样近地看着他,那张脸长得实在是太过勾魂摄魄,但劫余没有看别的,一直盯着夙愿那双极浅的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看着自己眼中险些滚出了泪。
夙愿松开自己的手,道:“对不起,他们骗了我,天帝根本没有诏我回去,如果我当时每走,你们也不会……”
云邪不可思议地看着夙愿,他竟然说对不起?他可是七十二重天最骄傲的战神,原来他也是和所有的人一样,会愧疚,会自责,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劫余一点也不意外,他特别想告诉夙愿,这根本不怪他,可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怎么回事,他说不出话来,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暗示他:不能说话污了夙愿的耳朵。
夙愿看了劫余一眼,似是明白了什么:“原来你不会说话,真是失礼了。”
他把劫余当成哑巴了。
夙愿仔细看了看劫余怀中抱着的小白兽,这两天他都是远远地看着,只看到是一团白白的,没想到竟是白泽。
夙愿惊愕地瞪大双眼,难怪天帝叫他不惜一切代价,无论如何也要将白泽带回神界去。
夙愿一直盯着小白兽看,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小白兽的头。
天帝要夙愿将白泽带回神界去,可若白泽真如他所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的话,他是会带回七十二重天的,看眼前这少年一直都抱着它,应该是他弟弟吧,让人骨肉分离这种事夙愿是断然不会做的。
劫余还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垂下眸子看着夙愿腰间的银色细碎链子与那串漂亮的铃铛。
夙愿想抱抱小白兽,云邪见状赶紧走上前来一把推开他:“你想做什么?”
云邪推完他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他恐惧地看了夙愿一眼,没有想象中的暴怒。
夙愿笑着道:“我并无恶意,你们赶紧把他带回魔界去吧,莫要在外面晃。”
夙愿转过身,劫余突然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夙愿回过头疑惑地看了劫余一眼:“你拉着我做什么?”
劫余闻声赶紧松开手,慌忙低下头,生怕夙愿透过面具看穿他。
“这样吧,你先把孩子送回魔界,我就住在常垠(yín)岛,如果你想找我的话可以随时去的,我师父他老人家会治病,说不定能治好你的哑病让你开口说话。”夙愿说完化作一条白龙就走了。
劫余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他的目光中。
夙愿走后,云邪只觉得他实在令人费解:“殿下,你寻了千年的人就在眼前,殿下为何不与他说话?”
劫余将所有歇斯底里的话都压回了心底,最后他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太干净了。”
些话乍一听并没有什么,可只有劫余知道,这几话有多痛:“我们如今是对立在世界两端的人,既然如此,我不想抱有什么奢望,我怕自己会贪婪,怕自己会被情欲冲昏头脑害了他。”
劫余抱紧怀中的小白兽,最后以那双干净的眼睛望了一眼天空:“走吧,回魔界。”
回魔界的路上没有人迎接他们,到魔宫后劫余突然被几位殿下重重地踹翻在地。
他极力护着怀中的小白兽,他们对他拳打脚踢一顿后,又是铺天盖地的鞭子落在他身上。
他的父亲,魔界最高高在上的魔尊望乐,看着自己几个儿子毒打另一个儿子竟一言不发,悠闲地看着手中的折子。
劫余控制不住朝他喊了一句:“父尊!”
望乐这才放下手中的折子,打量了一眼劫余,怒道:“你就不该活着回来,你知道魔界损失了多少?”
劫余:“那父尊知不知道这一战死了多少人?十万,十万啊!你明明早就做好了跟神界讲和的准备,又为何要让我们去白白送死?”
望乐远远地看着顶撞他的儿子:“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他!”
大殿下将小白兽从劫余怀中拖出来重重扔在地上,抽出刀子就要砍下去,劫余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将小白兽挡在身后:“放了他,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大殿下收起刀,轻蔑地笑了一下,用这小东西来威胁牵制住劫余,可比直接杀了他有意思多了。
大殿下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人走上前来一把掐住小白兽的脖子,暴力将他地扔进地牢中去。
地牢很冷,小白兽在里面冻得瑟瑟发抖,他还不懂事,可他记得一个叫劫余的少年一直在护着他,他一直在等劫余来找他。
等了五百年,他还没长大,又等了五千年,他长大了一些,却还是化不出人形。
他还没见识过这个世界,眼中死寂却又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希望。
他不知道的是,劫余为了护着他,同样被折磨了整整五千年。
终于有一天,劫余被他的几个哥哥像拎只鸡崽一样地扔到地牢里来,他身形本就单薄,现在更是瘦成了皮包骨,满脸青紫的伤。
大殿下一把拎住劫余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去,打死这个小畜生。”
劫余拒绝得干干脆脆:“不行。”
“本殿下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又想挨打了是不是?”大殿下说完拿出鞭子,狠狠抽在劫余身上。
劫余从地上爬起来,亮出手中的灭魄针,直朝大殿下脑门扔去。
大殿下一鞭子将它打掉在地:“反了不成?”
劫余不反抗还好,一反抗便受到了更猛烈的毒打,小白兽上前去想护住他,被大殿下一脚踹飞到墙边:“两个肮脏的小杂种,让你们活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们打了一个多时辰才停手,小白兽赶紧跑过去用鼻子嗅嗅劫余,用头拱了拱他。
劫余强忍的委屈与泪水在这一刻绷不住了,几千年来受尽折磨也没有在人面前流过一滴泪的他嚎啕大哭。
大殿下居高临下挑衅地看着他们,二殿下眼中精光流转,凑到大殿下耳边去不知说了什么,大殿下当即一阵大笑着离去。
大殿下是望乐最看重的人,所有人都觉得将来的魔尊也是他,因此他们从来都是围着他转讨好他。
劫余忍这伤痛爬起来将小白兽抱在怀里:“你别怕,我想办法带你走,我们去人界,再也不回这个地方。”
第二天大殿下风风火火地又带着几位殿下来到地牢,手里拿了一个黑色的东西,他二话不说一把捏住劫余的脸,将那黑色的东西塞到了他嘴里去。
劫余一阵干呕,想把它吐出来。片刻之间他只感觉到万虫噬心,全身剧痒剧痛无比,就像被扔在大火里烧一般。
大殿下笑得几乎扭曲,蹲下身去在劫余耳边轻声道:“这是魔界最毒的饮血蛊,以上万人血肉滋养的,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比我们善良?我偏要将你一脚踩进烂泥地里揉碎你,从今往后,若不食人肉饮人血,你就会痛不欲生,你会丧失人性,你会憎恨这世间所有的东西,会变成一个杀人恶魔。”
大殿下说着抬起劫余的下巴,逼他看着小白兽,又轻声道:“既然你不听我的话,那我就把你变成没有意识的畜生,让你一辈子只能匍匐在我的脚下,我倒要看看你将来是怎么亲手杀死他的,喝他的血,吃他的肉,让他不得好死。”
魔界向来强者为尊,从没有什么温情与亲情,手足相残父子相杀的事司空见惯。
弱者,哪怕死掉千千万万也没有人会在乎。
站在大殿下身后的几位殿下一阵哄笑,恐惧凝固在粘稠的空气中怎么也化不开。
小白兽亲眼看着劫余眼尾的魔纹颜色越来越红,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凶狠,周身突然煞气缭绕恐怖骇人。
劫余微微挑眉,嘴角带着恐怖的笑意,突然爬起来一下子掏了大殿下的心脏,他看着手里血淋淋的东西,控制不住自己慌忙往嘴里塞,一顿狼吞虎咽后,身上剧痛与剧痒的感觉消失了。
大殿下身后的那几位殿下见状魂都快吓飞了,拔腿就跑。
大殿下怎么也没想到劫余失去人性后第一个报复的人会是自己,他一脸惊恐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大窟窿:“你……”
劫余满意地舔了舔指尖的血,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后,眼中燃起莫名的火,直接将大殿下推翻在地,伏在他身上,一口咬断他的脖子后便开始喝血。
小白兽走上前去伸出爪子碰了他一下,他回过头,嘴角是鲜红的血液残留,眸中温柔早已消失殆尽,仅是愣了一瞬,他便一掌将小白兽打飞出去:“滚开!”
他不再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