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淡漠地扫了她一眼,声音清冷:“魔界之人不会踏入人界半步,就是来也只会出现在荒山野岭,敢来热闹繁华的城里回去怕是骨灰都要被扬了,你不必骗我。”
蓝女哪里想到鹿鸣说话会这样直接,在心里思虑片刻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公子,魔尊要抓我回去做妃子。”
鹿鸣看着眼前这个撒谎不脸红的人,道:“魔尊女人无数,个个美艳,即便这样他也从未与她们真正亲近过,不缺你一个。”
蓝女从没想过这小子这么难搞定,关键是他说话真的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蓝女撩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玉般的手臂,上面赫然一个丑陋的疤:“公子,我是妖,神界要将我抓走投入幽冥天狱,可我真的没有做过坏事……”
鹿鸣看了一眼那疤,确实是神界特有的刑罚,神界也确实喜欢干些肆意捕杀妖族的事。
蓝女又哭着道:“公子救救我吧,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往哪去了。”
见鹿鸣不说话,她一脸委屈又道:“我明白了,我不该连累公子的。”
鹿鸣看着眼前的蓝女迟疑了一下,他并不想跟陌生人有任何交集,他可以救人,但不想听陌生人跟他说什么罗里吧嗦的话,连同感恩的话他也并不想听到。
他做的任何事,皆是出于本心,并不是为了博得他人赞赏,世态炎凉人心险恶自小看得多了,他也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话。他沉声道:“闭嘴,跟我走。”
“谢谢公子。”
一路上鹿鸣都没有说话,蓝女跟在他身后,她每每想开口的时候,鹿鸣察觉到便走得极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也不问她是不是骗他。
蓝女走得慢,鹿鸣坐在溪边,怀中抱着凌云等她,不远处有一家客栈。二风在一旁喝水,蓝女跟上来后想过去摸摸二风的头,二风似乎不喜欢她,见她一过去就撒腿跑掉。
蓝女看了鹿鸣一眼,试探着问道:“公子不爱说话?”
鹿鸣嗯了一声,他对陌生人戒备心很强,他不是不爱说话,是不爱和不熟的人说话,在他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熟与不熟的分别,因此他也不会因为对方是女子,就去迁就对方。
蓝女见鹿鸣这样淡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走向鹿鸣时突然就崴了脚:“公子,我方才脚崴了。”
鹿鸣头也不抬,毫无表示,似乎没听到她说的话。
也许听到了,但与其听她说话浪费时间,不如坐下来静静地想心中人,比听别人说话有意思多了。
蓝女一路上一会儿这疼,一会儿那疼,鹿鸣却道:“要不了命的疼都不算疼。”
蓝女幽怨又带着撒娇的意味道:“公子你真是的,生着一副好模样,为何如此不会怜香惜玉?”
鹿鸣看了蓝女一眼,这女子生得当真是极美的,但她与白惊月相比着实差远了:“怜香惜玉?可姑娘分明不是香也不是玉,你怕是得了妄想之症,我家二哥治妄想之症最是厉害,待他回来给姑娘治治?”
“不用了,我看公子更厉害。”蓝女面皮上笑着,心底却一阵抓狂,嘴角抽了抽,从来没人敢这么说她,从来没有人敢,敢这么说她的脑袋都被拧去喂狗了。
鹿鸣说话与白惊月同样气人,只不过白惊月是得理不饶人乱说的碎嘴子,鹿鸣虽平时对白惊月软软糯糯,但对不感兴趣的人则是一言直击人心底,噎得人整颗心支离破碎说不出半句话来。
蓝女想跟着鹿鸣进月牙山,鹿鸣却突然拦住她:“谁也不能进!”
蓝女被她这一拦莫名其妙:“公子,我要跟着你,你不让我去,我怎么办?”
鹿鸣不带感情地道:“你去住客栈,这地方,任何人都不能进。”
“可是……”
鹿鸣扔给她一根小指大小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你若是不愿住客栈,睡荒郊野外也没事,反正你也不是普通人,更不会遇到鬼怪,若是运气不好遇到了,吹响这个,我会来救你。”
鹿鸣说完转身就走,蓝女望着他坚定无比的背影,不近人情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鹿鸣去白惊月的卧房静静坐到半夜,这才一天不见他就想白惊月了,越想越睡不着,索性起来练练剑。
白惊月也到了黄泉路,他看到孟玉儿穿着一身火红的凤冠霞帔,站在黄泉路上望着他,游荡着的孤魂野鬼将他们隔得远远的。
白惊月看着孟玉儿喊道道:“玉儿……”
“白公子!”孟玉儿喜极而泣,她的公子,终于回来了。
孟玉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抱住了白惊月,眼泪不停地掉:“白公子,玉儿等了你五千年啊!”
白惊月下意识将她推开。
孟玉儿泪眼朦胧地看着白惊月,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看我穿这身,好看吗?”
白惊月看着她,内心毫无波澜,但他心里充满愧疚:“好看。”
白惊月后撤一步与她保持距离,道:“我是来复活你的,你毕竟是因为我才……”
孟玉儿一听眼中炙热的火焰突然便熄灭了,原来白惊月来找她,只是因为自己从前为他送掉了一条命。
但她明白,她没有资格矫情,也没有资格哭闹。
孟玉儿跟着白惊月走,走到鬼门关时突然被一道发光的墙拦住了,那个浑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中元未到,鬼魂不可踏出鬼门关!”
白惊月看着那道光墙,手中月挥突现:“若我门非要踏出去呢?”
“上神,那便对不住了,鬼界规矩不可破!”声音消失,眼前就出现了一群长得甚是恐怖的阴兵。
白惊月肃声道:“本座今日非要破一破你这鬼界的规矩!”
“算了,公子,玉儿就留在黄泉路吧!”孟玉儿有些害怕那群阴兵,又怕白惊月惹了事会被天帝问罪。
“不行!我必须送你回落云道!”白惊月刚说完话,阴兵已经冲了过来。
他修为再怎么不精好歹也是上神,对阵这一群阴兵游刃有余。
玩闹般地打了一会儿后他觉得没意思,再打下去也只是无端浪费时间,便不想再跟他们这么玩下去了,一把抓起孟玉儿打破光墙就飞了出去。
结界之术白惊月在六界之中是排名第一的,鬼门关这种小小伎俩不可能挡得住他。
飞出鬼门关白惊月把月挥插在腰间,望着着鬼门关里的阴兵喊道:“回去吧!你们就不用送了!”
里面一个浑厚的声音回应道:“你擅自带走鬼魂,我必当上报鬼王,将你问责。”
白惊月:“你就是上报天王老子又如何?人我就带走了,等本座有空了,亲自去看一看你们那位鬼王。”
说完他就吹着口哨一脸惬意地往前走了,孟玉儿心有余悸,回头看了一眼鬼门关。
走出鬼界之门后天已经快亮了,白惊月突然转身,孟玉儿没反应过来一头撞在了他的胸膛上,吓得白惊月跳开好远,生怕自己与她近一些对不起鹿鸣。
天亮了,是时候了,白惊月咬破食指,疼得皱了皱眉,他最是怕疼,可为了还他欠孟玉儿的那条命,疼也只能忍忍了。
食指冒出血来,孟玉儿以为他在自残,紧张地看着他:“白公子,你这是何意?”
“救你。”白惊月把冒血食指压在孟玉儿额头上。
孟玉儿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她已经有了肉体,她惊喜地摸摸自己,又抬头看着白惊月,高兴地道:“公子,我……我活了,我不再是孤魂野鬼了!”
孟玉儿那张漂亮的脸额间留了一个红色的点,如同朱砂痣,此为复生印记,六界中凡被白惊月复生的人额间都会有红印。
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白惊月以为孟玉儿复活后会回仙界,没想到孟玉儿又要跟着他,再怎么说哪怕他复活了孟玉儿,但她毕竟法力还没恢复过来。
白惊月也不好赶她,只能任由她跟着自己,等她什么时候觉得没趣了应该就会自己离开的。
孟玉儿稳重了很多,不似从前走起路来总喜欢蹦蹦跳跳了。
孟玉儿在一旁讲述她对白惊月是如何思念,白惊月像是在听,但其实是在想鹿鸣,两天没看到鹿鸣了,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不知道他自己在家会不会偷酒喝,白惊月心想鹿鸣年纪还小,不能老是喝酒,万一将来成个酒鬼,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白惊月想着想着就笑了,孟玉儿听到白惊月的笑声后转头看向他,以为他是听着自己的话听笑的。
白惊月已经不是孟玉儿以前认识的小白了,以前的小白行事作风很谨慎,平日里不苟言笑,白惊月做了几千年上神,与五千年前的小白判若两人。
经过这五千年,判若两人的又何止是白惊月一个人,孟玉儿也变了,从毛毛躁躁的少女,成了满脸苦相的人,唯一不变的是她对白惊月的爱意,五千年来只增不减。
孟玉儿明白白惊月现在已经是上神,而她只是仙界的一个不起眼的低阶小仙,白惊月于她,早已是高不可攀。
她们仙界人只要对男子一见钟情,那便是一生一世都心系于他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
天越来越亮,阳光照在白惊月的脸上,照得他的脸晶莹剔透,如同初雪一般,那张脸比孟玉儿还要好看上数倍。
孟玉儿望着他的侧颜,问道:“五千年了,公子心中可是有人?”
其实白惊月有没有喜欢的人孟玉儿心中早有答案,早在几个月前在黄泉路遇到白惊月时,见到他如此护着鹿鸣,她心里就已经有数了,但她竟有些不死心,不甘心。
孟玉儿这个问题让白惊月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鹿鸣,白惊月自然而然地扬起嘴角:“有了,我会永永远远和他在一起,会对他负责,会给他世间最盛的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