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惊月和鹿鸣只顾着往前飞,全然没有注意到跟在他们身后的符人。
直到有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候在离他们不远处亮出剑,似乎就要过来偷袭时,符人忽地加快速度追去,那人见状吓得呆愣一瞬,便赶紧逃走了。
鹿鸣:“符人!”
“追!”白惊月一看,果然是个模糊的白影,没追出去多远,那符人似乎并不想被他们发现,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白惊月和鹿鸣钳制住。
他们就这样失重掉到地上。
符人远远看了白惊月一眼,见他安然无恙后,追着那人便消失不见了。
白惊月看着那符人反常的模样,这符人是在保护他?
突然那些发生过的事,那些困惑着着他的谜,那些尘封的记忆突然迸发出来在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
他面色痛苦捂着脸一下子跪坐在地。
鹿鸣以为他失血过多身体不舒服,蹲了下来将他搂在怀里:“怎么了?”
白惊月将所有线索在脑海中捋了捋后,抓着鹿鸣胸前的衣服,突然道:“一切都是夙愿!”
鹿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
说出那句话的白惊月瞬间更如醍醐灌顶,他什么都明白了:“这符人是夙愿的,世间除了他,没有人能练出符人来,他早就知道那白城的傀儡活人戏,是他故意把你引过来救人,而且我当时也是被这股力量钳制住,才掉到白城。”
白惊月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鹿鸣实在是想不通,低头道:“不应该啊,妖王那么厉害,救人用分身足矣,为什么要用符人吸引我来?”
白惊月离开鹿鸣的怀抱,从地上爬起来,细想了一下:“要么是他如今被困于魔界连分身都出不来,要么是因为对方是他惹不起的人,他不想被发现。
又或者,他知道你来这里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也一定会追过来,而我甚至会杀到七十二重天去把那个人抓出来。
我若杀去抓到那人,七十二重天出了这种事那是赤裸裸地打天帝的脸啊,天帝这好面子的人绝对不会放过我。
他想以此断掉我所有的退路,让我从此与七十二重天反目成仇,但他没有料到我那么没出息竟没有抓到。”
鹿鸣一听白惊月的分析,心中顿时明了,为什么夙愿冒着风险救他出魔界?他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妖,他何德何能让妖王亲自将他救出来,还教他傀儡术?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他看到了白惊月那条发带,甚至从中发现了一些别人从未发现过的微妙联系。
见鹿鸣没有说话,白惊月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夙愿给你追引之鳞不过是为了知道我的位置,否则赤宛在人界几千年夙愿分身都没寻到过他,如何在鬼城就能寻到我了?如何在青城那场刺杀中他能及时出现救了我们?
还有,那天夜里你我看到的符人,兴许就是来救我们的,只是突然被发现,这才慌忙逃走。”
白惊月:“再则,幽冥天狱的复杂程度几乎无人能透彻,就算是天帝也并不了解,那里面被关的罪大恶极之人多了去,个个都精得像猴,却也从未有谁能逃出来过,临朱蠢成那样更不可能那么轻易从幽冥天狱逃走。
我记得五千年前云邪告诉过我,夙愿回七十二重天后,就消失了,可那时离魔尊篡位去寻他想必还有一段时日,夙愿既然被打下殒神涯,必然也是被关押在幽冥天狱过的。
我相信他要弄清楚幽冥天狱的构造破绽,绝对不是什么难事。临朱逃时天帝说魔界大军蠢蠢欲动,可我下界之前四处查看过,根本没有。
只有一个可能,障眼法,连众上神都分辨不清的障眼法,我方才看到那符人才记起他曾经跟我提起过的,他十六岁时造出过符人阵,以符化人,符人为阵,造出虚幻的百万大军。
所以他救临朱的目的也许只有一个,引我下界,因为这是让我离开七十二重天最好的办法,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策反我。
众上神虽平日里看起来游手好闲什么都不管,实际上他们对七十二重天来说是很重要的,若是魔界蠢蠢欲动,他们便不能轻易离开神界。
可临朱逃走毕竟是个祸端,也不可能放任不管,让小神去只恐抓不住,所以只有我这个飞升不久又对七十二重天没什么太大用处的上神会被派下界来。
甚至就连你我之间的相遇都是他算计好的。
鬼城,人虽不是他杀的,大概也是他一手造就,否则当初我们为什么会被捆仙绳捆着?林衡怨气再重,他终究只是凡人化就,怎么可能有捆仙绳?怎么可能让鬼王都头疼到放弃抓他?
那位鬼王两百年前为了寻情郎可是将六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我不信这样的人会怕一个小小厉鬼。
就算鬼界不管,难道仙界的巡界使也不上报仙界来管管吗?难道一个小小厉鬼还能与仙界抗衡不成?
除非仙界巡界使去时只能看到一派繁华的符人阵假象,并不知越城早已成了鬼城,所以说他当初大概是顺水推舟,既成就了林衡,又能有个巧妙的办法把我引过去,以保证不被人察觉。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多年未出去过,鬼城的那些孤魂野鬼会去残杀无辜,尸骸遍地,所以那一次他掐着阿陌公主的脖子是因为发怒,否则他那样的脾性,是不可能会对一个弱女子动手的。
前些日子我发现越城突然变得干干净净,万物丛生,唤魂铃我已拿到,记忆也已经恢复,越城对他而言没了用处,他大概是想将越城恢复生机。”
白惊月说了好长时间,停下来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又道:“所以我们至今所发生遇见的一切,都是他设的局,一场他与天帝博弈的局。”
鹿鸣惊愕地听着白惊月的话,垂下眸子:“如果你我相遇都是在他算计之内,二哥,那你不会讨厌我吗?”
白惊月站着摇了摇头:“我永远不会讨厌你,因为你就是我的命。”
鹿鸣这才放心下来,生怕白惊月因此疏远他,不过他实在有些地方想不通:“为什么,他要让你与神界反目?”
白惊月叹了口气:“从前在魔界他曾跟我说过,他说我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说会好好保护我。”
鹿鸣一直都疑惑他们为何长得相像,从未想过将白惊月和夙愿在血缘上联系起来,因此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两个看似永远不会又交集的人,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白惊月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因为我阿娘,是鲛人族公主风瑶,与他母亲匀姬是亲生姐妹,这也许就是我和他长得像的原因。”
“你也是鲛人族?”鹿鸣惊愕地看着白惊月。
“算是,我跟夙愿一样,虽然身体里流着鲛人一族的血,但并不是鲛人,夙愿真身是白龙,我真身是白泽,这些我也是恢复记忆后才记起来的。”
白惊月说完,伸出两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便现出了和夙愿一模一样的银白色发着微光的鲛人族印记。
普通鲛人族的印记是红色与蓝色,唯有王室之人的印记才是银白色。
鹿鸣看着他,不知为何总有些失落,所以,他一个人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白惊月经历的那些事从未对鹿鸣说起过什么,哪怕半夜被噩梦吓醒,也只是蹑手蹑脚地爬上鹿鸣的床,对过去的一切,梦里的一切,只字不提。
即便是面对鹿鸣,他也是把自己藏进壳子里,每天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鹿鸣一瞬间觉得,他们之间太过陌生了。
仿佛隔着一堵厚厚的墙,鹿鸣越不过去,白惊月不愿出来。
这世上有人真正了解过他吗?
若不是见过他半夜吓醒睫毛上挂着的泪,若不是看过他把自己关起来,躲山上,躲神祠里,四处躲就怕别人看到一丝的软弱的狼狈,鹿鸣真的会以为他是个永远不会有烦恼的人。
他总在笑,唯有睡着的时候,那放松下来的模样才令人心疼。
白惊月见鹿鸣走了神,伸出手去捏了一把他的脸:“想什么呢?”
鹿鸣本想说没什么,可他不想对白惊月隐藏自己的想法,他直接道:“二哥,你从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要瞒着我,无论什么,我都与你一同承担,你别再让我一个人每天胡思乱想的。”
白惊月看着鹿鸣央求的目光,还是没说出来:“过去的便过去了,不提也罢。”
他这句话,如同一盆凉水,将鹿鸣从头到脚浇了个彻彻底底。
可鹿鸣并没有怪他,只是捧着白惊月的脸,温声道:“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一辈子不会离开你,我会成为你坚不可摧的铠甲,护着你,生生世世。”
白惊月听着他的话心头一热,他歪过头模样有些委屈,轻轻咬了鹿鸣的手一口后,似乎所有情绪都得到了宣泄,突然又嬉皮笑脸起来。
“走吧,赶路,我们先将灵愿姑娘救回来。夙愿本性善良,也许那位姑娘回来了,他会放下他的恨。还这风起云涌的世间一个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