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大军还未抵达七十二重天,那名放出去报信的守卫就追上他们了。
守卫害怕得慌里慌张,半天也说不出个字来,劫余一脸烦躁地看着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再支支吾吾拖下去斩了。”
守卫伏在地上:“禀……禀报魔尊,魔界闯入了五六千神秘人,战斗力极强,魔界已经……魔界已经失守了……”
“什么?才五六千人就失守了?废物东西!”劫余一听脸色都变了,一巴掌拍在那报信守卫的头上,守卫顿时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云邪只远远地看着劫余的表情,大概也知道了是什么情况。
果不其然,劫余捏紧拳头,愤声低吼:“回魔界!”
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马当先飞在最前面,把大军远远地甩在身后。
他根本不担心魔界没了,他只担心夙愿:“夙愿……夙愿……你千万不能有事……”
乌琅站在云端一头雾水地望着来了又走的魔界大军:“怎么回去了?劫余这是什么意思?”
长乐上神:“莫非有诈?”
乌琅摇头道:“这一次他们倾巢而出势在必得,七十二重天近在眼前却说走就走了,莫非是他的魔界出了什么问题吗?”
乌琅话音刚落,他派去魔界打探消息的探子就回来了:“太子殿下,一个时辰前魔界进去了大批神秘人,个个都是绝顶高手,留守魔界的人尽数被杀。”
长乐上神一听眉眼舒展,恭敬地道:“太子殿下,果然你一出手,老窝都给劫余端了。”
乌琅摩挲着下巴道:“不是我。”
长乐上神:“啊?那会是谁?”
乌琅:“不知。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一刻不得松懈,防止魔界突袭。”
乌琅吩咐完转身就要去微和殿向天帝报告情况,那探子紧跟在他身后,走出去很远后,才低声道:“太子殿下,我看到了一个人。”
乌琅本能地问道:“谁?”
“夙愿上神。”
夙愿?
乌琅一听怔住了,随即停住脚步,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没有看错?确实是我师兄吗?”
探子十分有把握地道:“千真万确,属下当年是亲眼见过夙愿上神的,不可能会认错。”
“师兄果真还活着。”乌琅笑了,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片刻后才对探子道:“此事千万要保密,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连天帝也不行。”
探子:“殿下放心,属下只忠于殿下,这个秘密会永远烂在属下心底的,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乌琅点头,看了自己一手提携起来的心腹,会心一笑:“嗯,去吧。”
见探子走远后,乌琅抹了一把冷汗,幸亏派去的探子是他玉虚宫的人,要是换了别人,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年来他始终不相信他残存的记忆中,那个待他温柔无比的师兄会如传闻中那般十恶不赦。
他也不相信夙愿会就这么死了。
在乌琅心里,英雄是永远不会死的。
他走进微和殿,不见天帝人影,正想进太辰宫里找找,却突然记起来他每进太辰宫一次,天帝发怒一次。
他也只得站在微和殿内等上许久,天帝都没有来,他叹了口气,回到七十二重天的天门继续察看情况。
劫余很快就先赶到了魔界,一眼望去魔界尸横遍野,他不管不顾第一时间冲到妖王殿,脸色吓得苍白,边找边喊:“夙愿!你在哪?”
妖王殿内除了他的回音,没有任何回应。
他突然感觉一阵心绞痛,跌坐在地,抬起手捂住心口,眼中尽是惊恐之色:“夙愿……”
一阵风吹起一张纸,劫余伸出手将它吸过来,纸上只写着几个漂亮的字:不必再寻我。
劫余自然是认得夙愿的字的。
他紧紧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久后,才将纸仔细地折起来,连边角也小心翼翼地对齐,如同宝贝一样放在怀里。
他有些恍惚,一脸落寞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云邪赶到魔界,赶到妖王殿,才看到他狼狈地坐在地上的模样。
守卫们本想进去一同找找,云邪也不希望他这副模样被人看到,便拦住了他们:“不必找了,都退下。”
他关上门朝劫余走去,拱手一拜,喊了声魔尊。
劫余这才回过神来,如同一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两眼通红,睫毛还是湿润的:“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把最好的都给他,恨不得把我的心都剖出来给他,可他为什么还是要离开我?”
面对着这样的劫余,云邪不敢说话。
劫余早已不记得他,他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劫余会杀了他。
他不畏死,他只怕劫余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见云邪不说话,劫余又继续道:“他说,厌恶我像个禽兽一样吃人血肉,可自从一万年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真的……我真的再也没喝过血,再也没吃过肉……我碰都不敢碰,他是不是嫌我脏?云邪,你告诉我,是不是?”
云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道:“魔尊,你渴望光明吗?”
劫余:“光明?光明是最令人生厌的东西。”
云邪:“所以,他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从小苟延残喘在黑暗里,我们讨厌光明,正如他厌恶黑暗……”
劫余听见这话一把掐住云邪脖子:“不是的,这么多年他都没说过要走了,不是的,他一定是讨厌我,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
说到这里,劫余又松开手,蹲在地上无助地抱住自己。
云邪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被他掐出红痕的脖颈,安静地转身离开,目光一瞥间,是掩藏不住的心疼与失望。
劫余几个时辰后才颤巍巍地走出妖王殿,头发散乱。
他抬头看了一眼魔界天空中那轮猩红的刹罗弯星,一瞬间无比厌恶魔界。
周围都是尸体,这些人死因有四种:有的一刀毙命,有的头被干净利落地斩断,有的血枯而死,最多的一种死法也是最惨烈的,被剁成一段段尸块。
赶回来的魔界大军在清理尸体,除云邪外的十九名魔界大长老走到劫余面前,齐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劫余张开手,大长老们以为他就要将灭魄针扔出来,一个个害怕得腿不停抖。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找到妖王,否则,你们也别活了,一群废物东西。”劫余看到他们这副怂样,怒喝道:“还不快滚?”
“是!”各大长老一听到“滚”字,心里暗暗高兴,顿时脚底抹油跑得连踪影都没了。
再留下去性命危矣。
劫余看着妖王殿不远处正忙着清理尸体的守卫们,越看越恼火,但他得控制住自己不在夙愿住的地方杀人。
便转过身进了妖王殿,躺在妖王座上,自言自语道:“太过寒酸,本尊该派人把这妖王殿仔细修一修了。”
说完他闭上眼,鼻子不停嗅着夙愿留下的淡淡清香味道,沉沉睡去。
白惊月一行人回到青阙谷后,赤宛搬出两箱金子命随从带去人界买酒买猪和牛羊,犒劳全军。
白惊月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确实看到赤宛将那两箱金子交给了随从们。
他打趣道:“我在七十二重天时常听说妖怪总偷凡人的家畜,今日算是知道谣言不可信了。”
赤宛拍着鼓鼓囊囊的钱袋:“是有一些妖怪会偷东西,但小爷我生来便是青丘最高贵的灵狐王族,不屑于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更何况,我不差钱。”
赤宛说完还不忘朝白惊月挑了挑眉,模样极为挑衅,白惊月立刻明白过来,白着眼道:“我也不差钱。”
赤宛:“是吗?我可听说你隔三差五就去偷神祠里的果子吃,还不差钱?”
白惊月反驳道:“那些果子本就是供我的,吃我自己的东西能算偷吗?”
赤宛捏到了他的七寸,又讨打地说了一句:“你没钱。”
白惊月掏出钱袋来,想拍着给赤宛看,却发现钱袋已经瘪了。
他又在乾坤袖里掏了好久,还是没找着钱,脸皮一厚,仰着头毫不心虚地道:“我有钱,我只是财不外露。”
赤宛:“你就是没钱。”
白惊月:“你……”
鹿鸣和夙愿坐在一旁,静静着看白惊月与赤宛在那里争论。
灵愿拿了一件披风过来给夙愿披上,仔细地帮夙愿打了个漂亮的结:“师兄,当心着凉。”
夙愿宠溺地一把将灵愿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掀起披风将她裹住:“这样就不会着凉了。”
鹿鸣顿时知道自己在这是多余的,他从椅子上起来,悄悄后退几步,准备出去逛逛,没走出几步,白惊月就跟上来了:“去哪里?”
鹿鸣:“我去竹林。”
白惊月抓过他的手:“我陪着你去。”
赤宛看了看抱在一起的夙愿灵愿,又看了看抓住鹿鸣手的白惊月,识趣地道:“我去看看他们去买东西回来没有。”
白惊月和鹿鸣走着走着误入了一个山洞,洞内一片漆黑。
他在乾坤袖中刚找出一颗明亮的夜明珠来,一条毒蛇就掉在了鹿鸣的脖子上。
鹿鸣感觉到脖子上那冰冰凉凉的触感,脸都绿了。
白惊月却不慌不忙,将手中的夜明珠放在鹿鸣手里,随后一把捏住那蛇的七寸,将它打了个结后,扔出好远。
两人在洞内走着,洞的尽头看到一片氤氲,中间是一个白玉石台,想必就是那位青阙神君打坐的地方。
白惊月笑嘻嘻地飞过去,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结果他低头一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心里不自在了。
“鹿鸣别过来!这位神君好像品味并不太好的样子。”白惊月透过那薄雾看到脚底都是密密麻麻爬动的毒蝎子。
“可是我已经过来了。”鹿鸣就在离白惊月半步远的地方站着。
白惊月见他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又喊道:“听我的,别看脚底。”
“好,我不看。”鹿鸣一副极其乖巧的模样,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有蝎子蛰他的脚,但白惊月不让他看,他也坚决不会看一眼。
白惊月只觉得一阵恶心和头皮发麻,心道:“那位青阙神君就是在毒蛇毒蝎之中修行打坐的吗?还真是个怪人。”
一条毒蛇吐着信子爬到白惊月旁边,陡然间化成一个美人,只着一身透明的轻纱,一眼看去春光尽露。
她贴着白惊月不断发出一声声销魂的声音。
白惊月本想看一眼,就看到鹿鸣那原本乖巧的模样陡然变得像要吃人一样。
他闭着眼推开她:“这位姑娘,你太热情了,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蛇美人扭着身子道:“小公子,别拒绝人家嘛……人家真的很空虚,很寂寞……”
白惊月:“你空虚寂寞与我无关啊,你干什么!”
蛇美人伏在地上,快速舔了一口白惊月的手指,白惊月像见了鬼一样跳开,赶紧将手缩在袖子里。
鹿鸣早已起了杀心,看到她这样,突然亮出短刀准备杀了这令人讨厌的毒蛇。
白惊月却先跳过去一把拉起他的手,带着他飞快地跑了出去。
蛇美人在身后追着他们,追到洞口突然像被什么挡住一样,怎么都出不去,白惊月得意地冲她做了个鬼脸。
“这该死的青阙,非要困老娘到死?”她咒骂几句,又吐着信子变回蛇的模样。
白惊月一听赶紧折回来问道:“等等,你说青阙,可是青阙神君?”
蛇美人:“不是他还能是谁?那个死变态这些年也不知哪里去了。”
鹿鸣看着吐着信子的蛇美人,又想起刚才她缠着白惊月的画面:“你更是个死变态!”
蛇美人气得变回人的模样,正想好好咒骂鹿鸣一番,白惊月已经笑着挡在鹿鸣面前:“你可知青阙神君如今在何处?”
蛇美人没好气地道:“不知道,兴许是死了。”
白惊月一听撇了撇嘴,带着鹿鸣转头就走。
鹿鸣着实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又不问了?”
白惊月:“她言语间对青阙神君皆是讥讽,问也是白费口舌。”
回去路上,白惊月看了一眼天:“我明天便回七十二重天找天帝麻烦,你在这里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