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前因10
鱼天天2020-06-05 23:165,079

  太辰宫中挂起了人界独有的大红灯笼。

  灵愿身着红嫁衣,口如朱丹,指如葱尖,这一身红将她衬托得美到妖异。

  侍女手拿红豆梳,为她绾发,嘴里一字一句清楚地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

  “别说了。”二梳白发齐眉还未说出口,灵愿便打断了她们。

  三千青丝已绾为云鬓,一颦一笑皆是诗画,她细细抚摸着身上的嫁衣,低声道:“师兄,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

  她头也不抬,对身后的侍女道:“你们出去。”

  侍女们为难得不得了:“可是……”

  灵愿气得起身甩了她们一耳光,怒道:“出去!听不懂话吗?”

  她们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灵愿关上门,拿出弯刀藏在袖中。

  魔界在劫余的命令下,一夜之间便集结好大军朝七十二重天攻来。

  众神缠着天帝在微和殿中商议如何面对,大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天帝却是风光满面,嘴角一扬,语气随意:“急什么?那新魔尊也只是个毛头小儿,他若敢来,便让他有去无回。”

  众神心里有一个名字,可他们不敢提。

  灵愿打开门,侍女们正想抬头看发生了什么事,头还没抬起来就已经掉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好几圈。

  她毫不拖泥带水,握紧弯刀走了出去。

  众上神们都在微和殿议事,守备自然也就松懈了许多,灵愿一路往幽冥天狱杀去。

  她一靠近幽冥天狱,周遭就燃起大火来,奇怪的事,平日里听说重兵把守的幽冥天狱没几个人,仿佛都去做什么重要的事了。

  她飞过去抓来一个巡查的天将,将弯刀抵在他脖子上:“说!我师兄夙愿在哪?”

  天将战战兢兢地答道:“我不知道。”

  灵愿一手扣紧他的下巴,将他下巴死死攥住抬起来,拿着刀缓缓地割他脖子:“说,我师兄在哪?”

  若她是一刀结果了人,那倒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可她就这样慢慢地,一点一点,直接将那神将的意志摧毁得破碎。

  神将颤抖着道:“他被押去殒神涯了,才刚走不久……你……”

  灵愿手一松,那神将头就落了地,依旧是骨碌碌滚了几圈。

  她用袖子草草擦干净弯刀上的鲜血后,直接朝殒神涯的方向飞去。

  天帝听到消息便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太辰宫,众神正想跟上去,他就罩了个结界,将所有人困在结界中。

  天帝几乎是与灵愿一同到的。

  他立在一团云上居高临上地看着她,怒道:“阿瑶,别闹了,跟朕回去。”

  灵愿没有理他,跌跌撞撞向锁神笼走去,夙愿早已陷入了昏迷。

  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浸湿。

  衣服破破烂烂,身上全是伤疤,新伤都是在旧伤之上,密密麻麻的。

  鞭伤,刀伤与烙伤混在一起,在别人看来极其瘆人,这些伤烫了灵愿的目光,让她整颗心疼得直滴血。

  天帝眸中的笑意褪去,此刻如同一头嗜血狂魔。

  他自上而下俯视着灵愿:“你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他?”

  灵愿不顾一切跑过去喊道:“师兄,我来了。”

  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天将一箭射出去,那箭直接射中一个守着锁神笼的天将,带着血沫飞出好远。

  “师兄……”

  夙愿听到她的声音突然就醒了过来,他抓着笼子门,声音极其虚弱:“不要管我,快走。”

  灵愿看着他的模样,哭着道:“不,师兄,我不走,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灵愿来嫁给你了。”

  夙愿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躲在他身后的师妹,只怕是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保护她:“听话,你要好好活下去。”

  “若是没了师兄,我还能去哪儿呢?”说着她扔出一条红色的绸子,上面还系着大红花。

  见夙愿抓住红绸另一角后,灵愿又道:“求上天垂怜,让你我来生相见。”

  说完夙愿明白她的意思,两人双双跪下。

  朝那冷漠的老天拜了一次。

  天帝看得不耐烦了,隐年上神见状带着一众神将上去将灵愿拉开,见灵愿死也不从,天帝怒道:“随朕回去,否则朕放箭了。”

  她两眼痴痴地望着夙愿,站起来转身举起手里的弯刀,在脸上胡乱地划了数十刀,那张脸顿时鲜血淋漓,血水顺着脖子流下去。

  夙愿跪在笼中看着她倔强的背影,一双眼红得可怕,竟真滴出了血来,血泪顺着脸颊滑过,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灵愿疼得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自己划花的脸:“师兄,你要永远记住我为你穿嫁衣的模样,永远记住……倘若来世相见,你一定要认出我来。”

  她说完决绝地扬起弯刀往自己胸口一扎,弯刀没入胸膛,意识慢慢模糊,她闭上眼,背对着夙愿缓缓躺了下去。

  “师妹!”夙愿悲痛致极吐出一口血,不停用拳头砸着锁神笼,拳头砸得血肉模糊。

  灵愿躺在地上,身体化作尘埃一点一点消散,连魂魄也碎了,再无来生。

  天帝冷漠地看了一眼锁神笼中的夙愿,吩咐所有人:“将夙愿挑断手筋脚筋,投入殒神涯。”

  “是!”

  夙愿两眼血泪如同决堤江河,看着灵愿灰飞烟灭的地方,语气如同从前那样温柔:“师妹,别害怕,师兄来陪你了。”

  他被扒皮断筋时,动也不动,连声疼都没有喊,整个人变得血淋淋连面目也看不清,被投入殒神涯时,突然就笑了。

  这是归宿吗?

  殒神涯,他的父亲死在这里,他的母亲亦是死在这里,如今连他也要死在这里。

  银鹊上神赶到时,夙愿已经被投入了殒神涯,他看着涯底,狠狠删了自己几耳光:“都怪我来晚了!”

  隐年上神讥讽道:“你是来晚了,来早些你就可以和他一起死了。”

  银鹊上神怒目看着他:“为什么?他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非要当条狗?天帝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隐年上神:“本座这是为臣之道,什么狗?你说话别那么难听,我看你像夙愿的狗!”

  “哈哈哈哈哈!”银鹊上神这一刻彻底对天界失望了,大笑着离去。

  劫余到时,人已经走光了,只余下满地还未干去的血,还有被染红的衣服残片,他来不及多想,直接跳下殒神涯去。

  下坠时铺天盖地闪着寒光的刀朝他袭来,修为再高也无法躲避,数不清的刀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穿过。

  坠到一半,又是铺天盖地的弧形红光袭来,所到之处削铁如泥,饶是钢筋铁骨也能斩成几截。

  劫余胆战心惊,瞅好时机从那一闪而过的缝隙中穿过去。

  他落到地上时,已经满身血窟窿。

  涯下万鬼尖嚎,阴风带刀,满地白骨,黑雾里都是让人直觉肺腑炸裂的毒气。

  恐怖凶兽疾鸦乱飞寻活口啄食。

  劫余找到夙愿时,他蜷缩成一团,被上百只疾鸦争相着啄,利爪往他模糊的血肉里抓。

  疾鸦狡猾,劫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杀了几只,它们四处乱飞尖叫,他不得不拔出刀来,闷声一阵乱砍后,又砍死了几只,其余疾鸦见又死了同伴,这才稀稀落落地散开。

  劫余从一片残骸中抱起夙愿:“阿愿,我来晚了。”

  夙愿人已经气若游丝,只剩一口随时会断的气。

  殒神涯底照常窜起怪火,劫余被这怪火困得动弹不得。

  大火将他的两腿已经烧得能见白骨,可他始终抱着夙愿不撒手,眼皮越来越重,他索性闭上眼:“想不到,我们两个,还能死在一起。”

  涯底走出来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看着抱着夙愿的劫余,玩味地笑道:“死也不放手吗?还真是感人,罢了,本君就救你们一命,下不为例。”

  劫余猛地睁开眼,不过一瞬之间,他还没看清那传说中的青阙神君,人就已经回到了魔界。

  “师父!师兄和师姐出事了!”乌琅终于赶到了常垠岛。

  常垠老祖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赶紧走过去问道:“他们出什么事了?”

  乌琅一下子跪倒在地,哭着道:“父帝将师兄师姐困了起来,师父,您快去救救他们吧,现在只有您能救他们了。”

  常垠老祖一听来不及思索就去了七十二重天。

  他杀到太辰宫,天帝受重伤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走过去将剑架在天帝的脖子上。

  天帝嘴角都是血,却反常地笑着问道:“兄长,你想杀朕?”

  常垠老祖:“你不配为君!”

  天帝道:“你要杀朕?”

  常垠老祖气得将剑抵紧天帝的脖子:“你这些年肆意残杀他人,杀我徒儿,禽兽不如的畜牲!”

  天帝看着常垠老祖,哈哈大笑:“朕不杀他们,难道要等他们来杀朕不成?从前别人是怎么对朕的你清清楚楚,你抱怨朕有什么用呢?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分别?”

  常垠老祖想起从前的事,突然喉头一阵腥甜,一口血已经吐了出来,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天帝一手撑着白玉地砖,努力爬起来,还不忘将刀捡起来递给他,一脸委屈开始示弱,甚至连朕也不说了,“从前你说,会好好护着我,我们离开这个帝王家,逍遥四海,肆意快活,可我受人非议,受尽折磨的时候,你在哪?这些我可以不怪你,但如果连你都要杀我,我就不知道我要该怎么办了。”

  “我不应该让他们来七十二重天的……我不该做出锁神链和锁神笼的……”

  听着天帝的话,常垠老祖心里的矛盾交织,回到常垠岛后把自己关了起来,没多久就陨灭了。

  “师父!”

  “师祖!”

  乌琅和赤宛跪在常垠老祖面前哭了好几天,几天后乌琅被天帝强行接回去。

  刚回七十二重天时他总是恶狠狠地看着天帝,天帝愤怒地道:“你别这样看我!”

  乌琅哭着拔出剑指着他:“是你杀了师兄师姐,是你害死了师父,我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

  天帝狠狠打了乌琅一巴掌:“他们做了错事难道不该死吗?你这个小兔崽子还想杀你亲爹?”

  天帝将乌琅打晕,喂他吃了一颗丹丸,乌琅把这件事差不多都忘记了,现如今的乌琅只记得他的师父,师兄和师姐都死了,其它的他全都记不起来。

  乌琅忘记后孝顺了许多,天帝很满意。

  常垠老祖死了,乌琅走了,常垠岛上所有的人也都散了,就剩下一个年幼的赤宛,他亲眼看着青丘一族覆灭,又亲眼看着常垠岛从仙岛破败成了如今谁都不愿意踏足的地方。

  让他两次无家可归的,都是天帝,小小的赤宛在内心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他不止一次发过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便要终身为讨伐天帝而活。

  他用尽所有的法力保全了常垠老祖所在的那间屋子,拜别师祖,随后沦为乞儿四处流浪。

  他才刚走,天帝就下令放大火烧常垠岛。

  魔界与神界剑拔弩张,赤宛多方打听,几经波折,终于去了魔界。

  赤宛刚去魔界时,被欺辱,被践踏,被打骂,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想一步一步走到强大,走到魔尊身边。他想有朝一日能亲自率领大军打回神界,为他的族人报仇,为他师父师伯报仇。

  银鹊上神去了人界,在深山老林里为夙愿立了个祠堂,时时去祭奠他。

  他手里拿着酒壶,醉醺醺地靠在夙愿的神像旁:“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作为神,我救不了天下苍生;作为臣,我劝谏不了天帝走正道;作为朋友,我保不了你的命,甚至连怀念你都怕别人发现。”

  夙愿是银鹊上神的灯塔,是他的信仰,银鹊上神也是因为受了夙愿的影响,才从一个懒懒散散心中毫无大义的神觉醒了过来。

  这一万年来,他仗剑天下,云游四海,学着夙愿惩奸除恶,可夙愿的结局却给了他迎头痛击。

  原来好人并非都会有好结局,夙愿一死,银鹊上神的信仰便随之崩塌了。

  天帝颁布了罪神诏,把夙愿写得十恶不赦大逆不道死有余辜,给他安了许多莫须有和完全不存在的罪名,末了罪神诏还有一句话:朕痛定思痛,为天下公道除此千古恶神。

  天帝下了禁令,往后七十二重天谁也不允许提起夙愿,亲手毁掉了所有关于夙愿的记载。

  银鹊上神在一次喝醉酒后公然指责天帝暴戾,他提起夙愿,触怒了天帝,被天帝命人投入殒神涯。

  银鹊上神被锁神链锁着站在涯边,却满不在乎地看着天帝哈哈大笑道:“我银鹊在这里诅咒你,我和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一定会化为厉鬼回来,吃你血肉,让你不得好死!”

  天帝头冒冷汗,道:“还想化为厉鬼?扔进殒神涯连魂魄都不剩。”

  银鹊上神被扔了下去,涯间不断回荡着他的惨叫声和咒骂声。

  白惊月看到这里:“原来夙愿当初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难怪他那么憎恨神界……我竟然……”

  白惊月突然迷茫起来,陷入了两难境地,但凡是个有血性的男儿,遭到这样的苛待,都不可能忍,更何况是夙愿,有朝一日必然是要报仇的。

  鹿鸣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烦躁,伸过手来牵着他:“无论你作何选择,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白惊月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言。妖天生要被扣上吃人的臭帽子,人人得而诛之,可天帝所作所为,只因他是神界之主,就会有不少人神会将他的罪孽逐渐洗清,漂白得干干净净。

  这时虚像还没结束,又转到了另一个画面。

  灵愿的魂魄碎得不成样子,她花了几千年魂魄才一点一点聚了起来,但还有一个碎片掉入了轮回道。

  魂魄无法聚集,她也无法转生,她的魂魄在世间苦苦寻找夙愿,始终找不到。

  直到魂魄飘到了银鹊上神为夙愿建来祭奠他的神祠,看着那与夙愿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神像,灵愿努力化出人形,蜷缩在夙愿的神像旁,几千年弹指一挥间就过了,她的魂魄就这样慢慢变成了一块大石头。

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 风雨欲来戛然而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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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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