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聆警惕地看着白惊月:“你认识我?”
白惊月双眼微眯果然是他,难怪这座城池名为宛城,他为何要躲来这里?
“萧聆?”鹿鸣看了看萧聆,又看了一下白惊月,心里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他们认识吗?
白惊月嬉皮笑脸地道:“我见过你的。”
见过?萧聆闻声突然停住脚步,木木地站在原地,许久才道:“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人?”
鹿鸣:“谁?”
白惊月心里自然明白萧聆说的那个人是谁,“赤宛吗?一年前他为了你,差点把自己的命心甘情愿送出去。”
萧聆垂下眸子,心里无比愧疚:“是我没能保护好他,是我对不起他。”
“他好歹是只修行上万年的狐狸,你别担心……”白惊月话说到一半又晕过去了。
鹿鸣赶紧抱起白惊月,着急地对萧聆道:“请城主先救救我二哥吧,有什么事等他醒来再说。”
萧聆赶紧上前去把白惊月的脉,看了一下他的症状后又把了鹿鸣的脉,见鹿鸣嘴唇发黑,摇头道:“你二人都身中剧毒,你是不是替他吸过毒血?”
鹿鸣:“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如此。”
萧聆写了个药方递给一直在旁边站着的蒙面鬼:“玉离扬,去抓点药来。,”
“不必担心,他这蛇毒喝几天药就解了,倒是你,内伤与外伤都如此之重,这身修为注定要废了。”当年萧聆遍寻名医,他将各个名医的看家本事都偷偷学了个遍,他说的话,自然没有半分弄虚作假。
鹿鸣看了一眼怀里的白惊月,面色凝重:“别无他法了吗?如果我的修为废了,就没有人能保护他了。”
萧聆摇头,无奈地看了一眼这极不听话的伤患:“你能保住这条命已是难得。”
“那便如此吧,多谢了。”鹿鸣突感迷茫,思虑许久,最终决定等白惊月恢复了就离开,他不希望自己变得一无是处拖累白惊月。
鹿鸣见萧聆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道:“城主还有何事?”
萧聆紧张地抓着自己衣袖,随后叹了口气:“没事。”
喂白惊月喝了药后,鹿鸣抱着他去了萧聆为他们准备的卧房。
他强撑着端了盆水来,给白惊月擦干净脸。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鹿鸣才将自己身上的血污擦干净,随后将衣服随意丢在一盆水中,黑衣在水里浸泡着,清水顿时成了红褐色的血水。
他手里捏着药瓶,忍着背上火辣辣的疼痛,眉头紧皱,趴在白惊月床边,白惊月还未醒,他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一下,鹿鸣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极其疲惫:“二哥,你终于醒了。”
白惊月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鹿鸣,你的伤?”
“我没事,我这就去给你拿药,你……”鹿鸣刚转身,白惊月已经跳下床将他衣服尽数扒去了。
白惊月看着鹿鸣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旧伤已经结了痂,新伤还在流血,心如刀绞一般生疼,他一把抱住鹿鸣,低头轻吻。
白惊月如同雨点般的吻落在鹿鸣伤口上,吻得鹿鸣脸红心跳血脉喷张,他一下子转过身,捧着白惊月的脸就吻了回去。
白惊月两腿一软,整个人都耷拉在鹿鸣怀里。
鹿鸣已经比白惊月高了,只是脸上还带着些尚未退去的稚气。
萧聆来给他们送药,谁知一推开门,就看到眼前旖旎的场景:“抱歉,我来得不是时候。”
白惊月淡定地捡起地上的衣服,非常自然地将它穿上,脸上浮起的红也渐渐退去。
萧聆看到他们衣衫不整的模样,突然想起些事,脸刷地一下子就比眼前这两人还红。
“这小皇帝竟害羞了?他在榻上可是生猛得很。”白惊月想起他亲眼看到的萧聆与赤宛大婚那天的事,他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人,那时的萧聆情话说起来实在是非常顺耳,怎么如今却这般扭扭捏捏的?
萧聆着实是冤,从来不知脸皮为何物的白惊月自然不明白碰见这种情形的尴尬。
“咳咳!”鹿鸣假意咳了两声,他脸皮没白惊月那么厚,只觉得这种事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实在是尴尬无比,“那个……你有什么事吗?”
萧聆立刻心领神会,赶紧将那碗又黑又黏乎乎的东西递给白惊月:“啊……没什么事,这是我做的膏药,可以祛痕止疼。”
白惊月伸手接过,萧聆快速逃离了这气氛暧昧的一方天地,白惊月抓起鹿鸣的手往床边走去:“过来,我看看伤。”
鹿鸣狡辩道: “我哪有什么伤?”
鹿鸣着实是撒谎都不用用脑子的,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不知哪来的勇气说没有,白惊月无奈地嗔怪道:“你当我是瞎吗?我看不见你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
鹿鸣委屈巴巴地趴在床上,将头埋在被子里,这些伤实在是太过触目惊心,有些伤来不及处理,已经溃烂了。
白惊月看着他的背,心疼得紧,趁鹿鸣不注意偷偷拿走他的短刀往左手掌心一划,鲜血洒在鹿鸣身上。
鹿鸣闻到血腥味,想抬起头来看,白惊月却快速伸出手按住他的头:“乖,别动,我给你疗伤。”
鹿鸣:“你现在法力都还没恢复,拿什么疗伤?”
白惊月:“说什么废话,本座没有法力也照样可以,你这是瞧不起我吗?”
白惊月左手贴在鹿鸣的背上,他只觉得身上的伤奇痒难耐,可白惊月让他不要动,他也只得乖乖听话趴着。
鹿鸣身上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白惊月收回左手,随意扯了块布缠在手上后,拉过被子给他盖上:“乖乖躺着,不要乱跑乱动,我出去走走。”
“二哥,有事记得叫我……”鹿鸣见白惊月已经没什么事了,这才放心地睡了过去,这些日子以来,他为了找白惊月日夜不息,早就累垮了,只是一直靠心中的信念强行撑着。
白惊月一张脸惨白如纸,走出几步后有气无力地靠在门上,再看鹿鸣很听话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这才又慢慢挪动步子走出门去。
他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想起自己变成这幅弱得什么也干不了是被蛇咬了一口,他对着天骂道:“这鬼地方的蛇也太毒了。”
躺着躺着萧聆走了过来,坐在白惊月旁边一言不发,两人想着不同的心事,静静地看着天上飘动的云。
不知沉默了多久,白惊月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萧聆笑了一下,反问道:“你又为何会来这里?”
白惊月熟练地撒谎道:“日子琐碎平淡无聊,我自然是来感受一番异域风情。”
白惊月坐起来,看着身旁的萧聆,问道:“你就没想过回去吗?”
“想过,早晚有一天,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萧聆说完起身离开,留白惊月一个人坐在大石头上。
萧聆似乎没有离开的欲望,倒是玉离扬这只时而疯癫时而痴傻时而冷漠时而又精明得像只泥鳅的鬼,每天都在琢磨如何出去,除了萧聆,他大多数时间看谁都如同看敌人一般。
白惊月想干扰一下他,奈何全身乏力,又只得躺回了大石头上继续晒着自己的太阳。
他躺在石头上想着自己的心事,脑海中一片复杂。
突然像发狂一样抓乱自己的头发,算了,如果能出去那就回人界吧,在人界才能安安心心地想报仇和夙愿的事。
他法力已经恢复,鹿鸣伤势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两人常常坐在城墙上看城外肆虐的风沙野兽,也看城中奇怪的居民。
玉离扬穿着一身女装,飞上墙头,坐在鹿鸣的旁边,问道:“你们是因为什么被流放至此?”
白惊月笑嘻嘻地指着天,道:“我踹了天帝老儿屁股,就被他打晕送到这里来了。”
“噗!”玉离扬一听直接笑喷了。
白惊月看着这根本不相信他的人我,蛮横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有这么好笑吗?我真踹过不少人的屁股。”
鹿鸣被他这调皮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笑着道:“也对,当初你就踹了我。”
玉离扬白了白惊月,表示并不想听他的话,他转过头来问鹿鸣道:“鹿兄,你也是踹了天帝屁股?”
鹿鸣收起笑容:“我是自己闯进来的。”
玉离扬惊讶地看着鹿鸣,拱手抱拳:“啊?鹿兄,小弟佩服!”
所有人都是拼了命想逃离这个地方,竟还有人敢闯来的,玉离扬一看白惊月与鹿鸣两人常常在一起耳鬓厮磨,卿卿我我,心中也猜出了七八分。
“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不是说悟罪之地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吗?”白惊月看着玉离扬清秀的面庞,怎么看他都不像十恶不赦之人。
玉离扬哈哈一笑,道:“因为我两百年前屠了梁国皇室与二十八座城池,导致一国覆灭,所有人死后一齐去告发我,我就被流放到这里了。”
果然是十恶不赦,白惊月朝玉离扬翻了个白眼,将鹿鸣往自己身旁拢了拢,让鹿鸣坐得离他远些。
“做什么?”玉离扬不满地看着白惊月,对白惊月的行为极其不满:“杀了他们我也已经得到报应了。”
白惊月:“你无端杀人家,被流放到悟罪之地也是活该。”
玉离扬听见白惊月的话后极其生气,“我并非无端杀他们,是他们……”
白惊月:“冤有头债有主,谁害死的你找谁,你为何要屠了整个皇室?不是活该是什么?”
玉离扬反驳道:“我本来只想杀几个始作俑者,可后来我又觉得,所有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要不是屠了他们,你们还没有这个荣幸见到我,哼!”
白惊月想不出什么杀伤力大的话来骂他,便道:“你这个穿女人衣服的死变态。”
“你……”玉离扬一听抬起手想打白惊月,鹿鸣却亮出了刀子在手里把玩着,玉离扬当即跳下城墙,蒙住面后骂骂咧咧去了别的地方。
玉离扬应该是整个宛城里罪孽最深重你人了,白惊月只想逮个机会狠狠揍他一顿。
玉离扬经常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鬼鬼祟祟的。
白惊月闲得无聊拉上鹿鸣趴在玉离扬床底,想看看这只十恶不赦的鬼到底关着门干什么。
玉离扬背对着他们似是在翻找什么,东西扔了一地,两幅画被扔到离两人不远的地方,白惊月伸出一只手去将它拿到床底。
将画展开来,画上是一名女子,再仔细看,那分明就是穿着女人衣服的玉离扬,画的一角写了几个字:圣主离扬。
圣主,是人界一些善用巫蛊之术的小国用来祭天的皇室血脉,被祭天者生来带着不详的预言,人本就易信这些莫须有的东西,若是遇上灾荒之年,那么祭天就不可避免。
白惊月一脸纠结,低声道:“圣主离扬?玉离扬是圣主?什么跟什么?”
鹿鸣也是一脸不解,皱着眉将画卷起来,递给白惊月把画放回原处。
“谁?”玉离扬转身,白惊月迅速把手收了回来,见没有任何异常,玉离扬这才继续翻找东西。
白惊月探出个头,看到一本书放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又伸出手把它拿到床底。
两人趴在床底把书翻开,光线太暗,字也不大,根本看不清。
门外响起脚步声与敲门声,有个陌生的声音道:“玉离扬,城主叫你速去找他。”
“来了!”屋外阳光正盛,玉离扬蒙上面,仔细地将门锁上后才离开。
他走后白惊月和鹿鸣才从床底爬了出来,这本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仙门规定,是用来约束弟子的,一般人手一本。
白惊月将书放回原位,屋外响起脚步声,他赶紧拉了鹿鸣躲回床底。
玉离扬打开窗户后跳到床上,不久后睡着了。
白惊月带着鹿鸣蹑手蹑脚熟络地走到窗户边跳了出去,鹿鸣已然司空见惯,这种缺德的坏事白惊月也不是第一次带他干了。
“二哥,我其实……”鹿鸣正想说话,就看到萧聆一个人落寞地坐在一根枯木头上,背影极其孤独,他抬头望着月亮,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摸。
“别打扰他。”白惊月一把拉着鹿鸣就往反方向走,他轻声道:“萧聆应该是想赤宛了,一代帝王,天之骄子,却被生生困在了这里,嘴上不说,心里终归是不好过的。”
他与鹿鸣趁着月色在城中逛了逛,长街上的鬼怪们在身后偷偷议论两人,有的人舌头拉得老长,口水跟那瀑布一样,盘算着如何吃了眼前的两个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