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本以为玉离扬要出卖白惊月,气得两眼通红全身发抖,萧聆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玉离扬却道:“跟我来,我带你们去。”
斩天走下来仔细看了一眼玉离扬,与鹿鸣萧聆那一脸不怕死的傲慢不同,玉离扬脸色苍白,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个极其怕死的。
斩天玩味地看了一眼他,狞笑着道:“来人,先把刚才抓到的那人押上来。”
木偶被几人抬上来上来扔在地上,玉离扬一看到木偶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蠢蛋?你怎么也……”
斩天:“忘了告诉你们,这个人老子已经抓到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的,若是敢欺骗老子,老子有一万种方法慢慢折磨你们到死的。”
木偶嘴角挂着血,衣服破破烂烂血痕,满身伤疤,他抬起头,看了鹿鸣一眼。
鹿鸣一看见木偶立刻心中明了,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白惊月,仅一眼便歪开头去,生怕再看下去会露馅。
斩天走下来一手提起木偶的头发,一手抓起玉离扬:“现在就走,常劣,你们几个,看好这两人!”
“是!”
斩天已经走了很远,把他身边比较强的那些人都一同带了去,余下一些喽啰。
白惊月催动事先准备好的幻影,手指微动,剩下的人都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有些按耐不住躁动的心想出去看看。
白惊月装模作样站到门边一看,叫道:“快快快,那小白脸跑了。”
大汉们一听赶紧上前去看,果然看到幻影在冲他们做鬼脸。
他们修为并不像斩天和他那些直系属下那般高,应该看不出来是幻影。
白惊月上前去一脚踢在了其中一个人的屁股上:“还愣着干嘛?赶紧追啊!”
那人回过头来:“主人交代过要看好这两人……”
白惊月闻言又恨恨踹了他一脚:“我这不是在这里守着吗?”
挨了白惊月那一脚后,他们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哦哦哦!追!”
余下的人齐齐追出去。
白惊月发现这些大块头厉害归厉害,但是似乎脑子都不太灵光,仿佛行尸走肉一样。
他快速斩断捆着鹿鸣和萧聆的绳子,他向鹿鸣伸出手,两人仅是对视一眼,相顾无言,白惊月一把将鹿鸣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从乾坤袖中掏出破界弓交到鹿鸣手里后,这才扔出月挥追出去,将还没跑多远的那几人头齐齐斩落。
看起来极笨的头在地上骨碌碌地滚,那些人笨拙的身体在地上一阵乱摸,想找回自己的头。
“干什么,你别拿我,我的身体在那儿!”几个头颅在地上骂骂咧咧的。
那几具身体在地上摸来摸去半天终于找到自己的头,将它安在脖子上。
鹿鸣已经搭箭上弓,嗖地一声几支箭齐齐发出去,刚好射穿那几人的头。
尸体倒下去,一瞬间就爆炸了。
见这些人死了,鹿鸣才有些虚弱地转过身,对白惊月和萧聆道:“走吧,去救玉离扬。”
玉离扬早就已经站不住了,两脚发软,全靠斩天提着他走。
走到一口冒着黑气的枯井旁,玉离扬指那口井,对斩天道:“破界弓在这井里。”
斩天将玉离扬和木偶扔在地上:“如果你敢骗老子,后果很严重。”
玉离扬:“我怎么敢骗你,是我亲手藏在这里的。”
斩天:“不过是回趟老家罢了。来人,下去看看!”
“主人……下面可是……”
斩天一巴掌甩在说话那人的脸上:“下去找!”
几名彪形大汉立刻上前去下了井里,斩天也围在井边看,他只看到井里一片漆黑,捡了个石子丢下去,一点回声都没有。
“啊!”木偶本不会疼,但他看到自己身上血淋淋的伤,害怕得直哼哼。
玉离扬一点一点挪过去,挪到木偶旁边靠着他,低声道:“蠢蛋,你怎么样了?”
木偶没有说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玉离扬突然低下头道:“之前是我对你太苛刻,因为我羡慕你,你有鹿兄保护着,无拘无束,没心没肺,你活成了我一直最想活的样子,我没有办法活成这样,所以我嫉妒你,但我真的不是讨厌你。”
木偶面色泛起桃花,歪着头有些不理解:“什么?”
“如果可以,你出去后替我找到阿鹤,告诉她,是我对不起她,但我真的知道错了……”玉离扬说完突然化作一堆白骨,捆着他的绳子掉在地上,霎那间白骨又组合起来,玉离扬突然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抓住斩天,拖着斩天跳入了井里。
木偶惊悚地瞪大双眼,看着他跳下井里去。就在他刚想喊的时候,又看到一个白影带着十根红线飞过来跳入那井里。
白惊月跳下去后,鹿鸣也飞了过来,木偶才发现那红线原来是鹿鸣指间生出来的。
不过鹿鸣脸色可不太好,那模样虚弱得很,险些被白惊月带入井里去。
“二哥,怎么样了?找到玉离扬了吗?”
没人回答。
“他跳下去了?”萧聆也飞了过来,看了一眼井口,面色凝重,他只知道,凡是跳进这井里的人,没一个是能出来的,玉离扬也知道,所以他才带斩天来这里。
“嗯。”鹿鸣答道。
萧聆皱着眉头:“怎么这么冲动啊,真是……”
“没事,我在。”他感觉傀儡线有异动,便用力一拉,井里一阵狂风冲了出来,吹得萧聆几乎站不住脚,好几次险些被吹跑,鹿鸣却如同一座山,一动不动。
他不能放手。
须臾,白惊月抱着玉离扬冲了出来。
玉离扬靠在白惊月的胸前,抬起头一看是白惊月,再看那躺在地上一脸茫然哼哼唧唧的木偶,一脸惊愕。
白惊月落到地上,松开玉离扬跑过去一把抱住鹿鸣:“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那井里好可怕。”
鹿鸣轻轻拍着他的背:“你看到什么了?”
白惊月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
那地上的木偶觉得白惊月实在是矫情,骂道:“什么都没看到那你嚎个鬼啊!”
白惊月用头蹭了蹭鹿鸣:“就是因为什么都没看到,一片漆黑才最可怕。”
玉离扬指着木偶:“他是谁?为什么会跟你一模一样?”
“他么?他不过是个木偶。”白惊月走过去解了那木偶身上的绳子,把木偶收回袖子里。
“哦……”玉离扬有些庆幸,还好那只是个木偶,他说的那些话,只有他自己知道,既然没死成,那他可不想让白惊月听到,那番话是他不愿被人看破的自尊心,不过他还是有心担心,万一木偶有记忆的话:“那你的木偶,可以送给我吗?”
“你喜欢它?”白惊月从袖中把木偶掏出来递给玉离扬:“既然你喜欢,那就送给你吧,不过你要好好保管好,这可是我的宝贝。”
“放心。”玉离扬那双白得可怕的手紧紧抓着木偶。
鹿鸣一把抓过白惊月:“好了,走吧,想办法赶紧出去。”
一直沉默着的萧聆道:“这口怪井最多只能拖半个时辰的时间,看来这坐城,我们是回不来了。”
玉离扬看了一下几人,并没有跟他们一起走的意思:“我留在城里拖住他们。”
鹿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什么傻话,要走一起走,我们一起逃出罪悟之地去,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去的吗?”
“即便是出去了,我又能去哪里?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挂念我的人,难道出去无端往他人伤口上撒盐吗?更何况,在这城里住了几百年了,我舍不得这里……你们……”没等玉离扬说完,白惊月和鹿鸣已经折回来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前走了。
白惊月道:“你留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五十年后还有一场极惨烈的杀戮,现在这座城里只剩我们四个人了,我们说什么也不能丢下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玉离扬:“蠢蛋,我之前对你那样,你不恨我吗?”
“就这点芝麻大的小事我为什么要恨你?”白惊月说着发现鹿鸣脸色越来越白,他放开玉离扬,赶紧跑到鹿鸣面前去,背对着他半蹲下来:“鹿鸣,我来背你。”
“惊月,我没事,也许是因为还没恢复过来,等一下就好了。”鹿鸣说完眼前一黑,幸亏白惊月眼疾手快托住了他。
萧聆快步跟上来抓起鹿鸣的手把脉,蹙着眉,表情复杂。
萧聆话也不说,一会儿面色凝重,一会儿又眉头舒展,白惊月被他这模样弄得一头雾水,“怎么了?”
“奇怪,按理说他刚来时受的伤很重的,本该一身修为全废,可如今修为却增进不少,可能是没有好好疏导调养,加之受了重伤,这才扛不住了。”萧聆自己也觉得奇怪,他是不可能误诊的,可鹿鸣却成他遇到的第一个例外。
“那就先让他休息休息吧。”白惊月自然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可是在鹿鸣背上洒了不少血的,一滴便可让人起死回生,更别说他还洒了那么多。
玉离扬帮忙扶起鹿鸣,白惊月把他背在背上:“我们先离开这里。”
“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几人没走出多远,斩天已经从怪进里逃了出来。
“小心!”鹿鸣看到斩天扔出一个流星锤向白惊月砸来,他一把推开白惊月,自己的头却被砸了个正着。
斩天的流星锤足足有上万斤,砸得他顿时感觉五脏六腑也一同碎裂开来。
鼻子中一阵刺鼻到足以让人流下泪来的酸痛,随后喉咙一阵腥甜。
他只觉得自己眼泪控制不住,鼻涕控制不住,口水控制不住,脑袋嗡嗡叫个不停。
他看到白惊月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里尽是惊恐,白惊月在害怕,怕得发抖。
“惊月,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鹿鸣笑着,脸上黏糊糊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伸手抹了一把泪与鼻涕。
那分明是血,满手鲜血。
他从白惊月干净的双眸中看到了自己七窍流血的模样。
白惊月慌了,他想一把抱住眼前的人,可他不敢,他怕一抱,这人就消失了。
但鹿鸣却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将遮挡着他视线的血擦干净。
白惊月还再慌乱无措时,他已经站起来了,手里破界弓现,右手拈来一支发着幽幽绿光的羽箭。
他将弓拉得形同满月,一松手羽箭便直直朝斩天飞去,刚好穿过斩天的脑袋带着几滴还未落地的鲜血又飞出好远。
“你疯了!不要命是不是?”白惊月赶紧从沙地里爬起来,一掌劈在鹿鸣颈间,将鹿鸣打晕过去,随后咬破手指,将他自己的血喂给鹿鸣。
可鹿鸣即便是晕了过去,七窍仍是源源不断地流血,他的血还没喂下去就与鹿鸣的血混为一体流了出来。
白惊月强行镇定,脑海里闪过几千年前他翻过的一本古书,书上记载了一种可以止血的符咒,因为那符咒太过奇特,至今在他脑海里仍旧有一个模糊的模样。
可他当时只是无意中翻到,根本没仔细去看,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用得着。
鹿鸣生死一线,白惊月不敢再拖,赶紧用袖子擦去鹿鸣脸上的血,然后在鹿鸣血还没流下来之前飞快地画。
可画了很多次,还是失败。
斩天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他随手抓了把沙子塞进自己被鹿鸣一箭射穿的窟窿里去,沙子迅速与他的头融为一体,伤口快速愈合。
萧聆:“怎么会这样?难道他是不死之身?”
白惊月哪里还顾得上他们,他一心画止血符,双耳仿佛失聪,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一点声音。
斩天一下子就飞了过来,一直沉寂的萧聆手里乍现一条鞭子,他狠狠一抽,打在斩天的脸上:“放肆!”
斩天倒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萧聆手中的鞭子已然变成一把长剑。
玉离扬也难得的不怂,一瞬间似乎变了个人,一把撕开一直裹着不愿换下来的的黑袍,黄白相间的道袍在阳光下鲜艳得刺眼,一柄几百年未出过鞘的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迎凤山玉尊,请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