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天听见玉尊这个名字,仿佛又在他身旁看到了那个一身青衣覆面的男人,他吓得一激灵,下意识看了看周遭。
看了片刻发现那人确实不在后,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是不甘心,他恶狠狠地看着玉尊:“原来是你,老子说这悟罪之地怎么会无端来个疯子,说,青阙在哪?”
白惊月听见青阙这个名字,下意识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峙着的两人。
玉尊那平时疯癫的模样一去不复返,黄白相间的道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手下败将,凭你也配见到神君?”
斩天:“反正老子不会死,有本事让他出来,看老子不杀了他!”
“不会死?只不过是他不想要你们命的罢了。”玉尊平时经常与白惊月吵架,说起话来也同样是有些气人,“当初神君收拾你们不过只是动动手指头, 你以为过个几百年你就能挑战他了?”
斩天:“只拿到破界弓逃出这个鬼地方,老子早晚会杀了他!”
玉尊:“哈哈哈,破界弓不过是神君一件蒙尘的兵器,在他人手中毫无用处,你就这么想得到?”
斩天气得抡起流星锤向他猛砸来,白惊月眼看着大喊了一声:“快躲开!”
玉尊直接正面迎上去,一拳对上了那可怖的流星锤。
他竟然接住了!
白惊月惊愕地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从前那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
原来他就是两百年前导致人界鬼界天翻地覆的导火索吗?
那么他真的是两百年前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鬼王林鹤寻了多年毫无踪迹的心上人。
当年林鹤可是上天入地,差点没把六界翻了个遍,就是为了寻他,想不到他竟在这里。
白惊月: “你为何会在此?”
玉尊:“说过了,因为我屠了一国皇室,至于别的你也别问,与你无关。”
“白惊月!快带鹿鸣走!”萧聆见玉尊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冲上去长剑变成鞭子,又一鞭子抽在了斩天脸上。
斩天狞笑着摸了摸被萧聆打出来的血痕,完全没把面前的四人放在眼里:“你们几人是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蝼蚁也敢跟老子作对?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斩天这点嘲讽对他们根本造不成伤害。
玉尊化拳为掌,一掌将斩天打得退后了两三步,他举起剑,与萧聆一同冲了上去。
不知道是玉尊还是萧聆朝白惊月喊了一句:“快走,快啊!别都死在这里!”
白惊月在快速画了十几次之后,血符成,鹿鸣七窍的血终于止住,他这才抄起月挥过去帮他们。
他一扇狂风大作,黄沙飞起,但于斩天而言不过是小儿科,只是黄沙迷眼,他渐渐地有些看不清东西了。
“一起走!趁他现在看不清!”白惊月背起鹿鸣撒腿就跑,他很清楚斩天的厉害,留下来只会全部死在他手里。
可斩天哪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他很快变将风沙为己所用,黄沙在他手里竟成了一个巨人,低吼着朝他们跑来。
眼看逃不掉了,萧聆突然停住脚步飞了回去,他想留下来给他们几人争取时间。
“萧聆!走啊!”白惊月背着鹿鸣往前飞,突然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个人,一回头便看到萧聆正在以剑画盾,挡住黄沙巨人前进的脚步。
他一点一点地往后退,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吐了一口血:“走!”
黄沙巨人抬起一只脚,想要将阻挡他的人踩死,他那只大脚就快落下来时,玉尊一掌将白惊月和鹿鸣推出好远,自己飞回去接住了巨人的那一脚,他趁巨人站不稳时将萧聆从它脚下救出来。
这种时候,活一个赚一个。
白惊月一看鹿鸣受伤就慌乱得不知所措,他明白萧聆和尊是在给他争取时间。
那他又怎么能辜负他们,婆婆妈妈磨磨唧唧地留在那儿?
可飞着飞着白惊月还是放慢了速度。
林鹤寻了玉尊两百年,赤宛等了萧聆五百年,他们也是别人心尖尖上的人啊。
万一萧聆和玉尊为了保护他死在了悟罪之地,他即便能逃出去,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
白惊月心里矛盾得如同一团泼了油的乱麻,理不清还随时会爆炸开来,炸得他血肉横飞。
他强迫着自己背着鹿鸣拼命往前飞。
可身体却比脑子还诚实,他往回飞了。
“鹿鸣,也许我们要死在一起了。”
白惊月说完加快速度。
斩天本就是因他和鹿鸣的到来才会大开杀戒,悟罪之地的所有人都因他们而死。
他怎么好意思自己逃?
玉尊这一次如同脚下生了根,他始终留在那里,和萧聆一起拖住斩天。
他们分明不是斩天的对手。
斩天是悟罪之地的霸王,毕竟不是吃素的,一把抓住萧聆的剑,他的手刀枪不入,握着剑刃三两下便夺下剑来,动作行云流水反向一刺,长剑已没入萧聆胸膛。
斩天一把推开他,剧烈的疼痛让萧聆不禁皱了皱眉头,一口血吐出来,半跪在地的萧聆一把抽出插在自己胸口的剑,又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白惊月立刻闪过去,想也不想便咬破自己的手指,以血在萧聆那胸前的窟窿上画符,符咒成型,他用力一拍,这才形成一个小小的“补丁”将不停往外冒的血止住。
没有办法了,只能搏一搏。
鹿鸣怎么都睁不开眼,但他能听到兵刃相接的声音,听得见打斗声和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玉尊和萧聆早已全身是伤,倒在血泊中无法再动弹。
白惊月的月挥直接被斩天被打飞了出去,白惊月受伤太重,已经没有多余的法力召回月挥。
他平日里在七十二重天混日子,没学多少东西,月挥一旦脱手,他连气势都被削去了一半。
斩天如同一条疯了的狗,不管不顾直接朝白惊月扑了过来:“去死吧!”
“惊月!”鹿鸣猛地睁开眼睛,眼中蓝光亮起,顿时乌云汇聚,电闪雷鸣。
斩天见状一脸惊恐地停住手:“青阙?”
鹿鸣实在是支撑不住了,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天上乌云聚了又散。
斩天趁机时一把抓住白惊月,他看着鹿鸣喊道:“赶紧把破界弓交出来,否则老子杀了他。”
鹿鸣努力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手中现出银弓:“放了他……我就将破界弓给你……”
白惊月红着眼大喊:“别给他,他若是出去了,这世间就毁了!”
鹿鸣充耳不闻,一双还流着血泪的眼死死盯着斩天:“放了他!”
斩天:“你将破界弓扔过来,我就放了他!”
鹿鸣生怕他会伤害到白惊月,他毫不思索地道:“可以。”
说完将破界弓扔了出去,斩天也一掌将白惊月推了过来,白惊月撞入鹿鸣怀中,顺手一把抱住鹿鸣:“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
鹿鸣虚弱吻了吻白惊月的发,“二哥,别怕……别怕……”
鹿鸣才说完眼睛就怎么都睁不开了,他缓缓倒了下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好像受了伤,他一个人站在一条陌生的大街上。
白惊月看到了新鲜的小玩意,便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兴冲冲的撒开手往前跑,来来往往的人流将他们挤散。
“遭了,瞧我这记性!什么时候把那个蠢货弄丢的?
白惊月沿着长街边往前走边找,鹿鸣像尊石像一样站在原地一直不敢动,脚都麻了,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他。
找了好久还是没有看到鹿鸣,就往回走准备再找一遍。
白惊月心想完了,这人从来没来过人界,心思又单纯,万一被坏人拐走了可怎么办?
“喂!你在哪啊?吱一声啊。”
白惊月边走边喊,不久后远远的就听到了几声“吱~吱~吱~”
白惊月翻了个白眼:“我是让你发出点声音好让我寻你,不是让你像老鼠一样叫!”
白惊月跑过来,对着鹿鸣的肩膀就是一巴掌,虽然那巴掌极轻,却打得鹿鸣心中莫名其妙:“不是你让我吱一声的0?”
白惊月收回自己的巴掌,心觉无奈:“唷!我真是……”
鹿鸣一脸茫然:“噢!那我下次换另一种声音叫。”
白惊月道:“走吧!去找地方吃点东西。”
鹿鸣摇头:“我走不动了。”
白惊月道:“走不动?”
鹿鸣点头:“腿,我的腿麻了,动不了。”
白惊月一听跳开几步:“难道还要让我背你啊,不行,坚决不背,本座作为七十二重天上神,更不能背你,背你我颜面何在,日后回到七十二重天要受人嘲笑的,我还怎么面对天上的女神仙,我还怎么娶妻生子?”
鹿鸣不敢再说话,僵持半天,白惊月还是半蹲下来,背起鹿鸣,这下大街上的人全都注意到他俩了。
不知道谁率先说了句:“光天化日之下,一个男人背着另一个男人,莫非是断袖?”
余下的人也开始躁动起来:“这两位公子在大街上这样成何体统。”
“背人的那位公子要是背的是我就好了……”
一名路人路人赶紧捂住了孩子的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白惊月低着头,老脸一红:“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路上一名身穿锦衣大约四五岁的小孩挡在了白惊月面前,明摆着不想让他们俩再往前走的意思。
白惊月背着鹿鸣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小孩让开,再不让开我打你了。”
“你一个大人,敢打小孩,你有没有道德?”那小孩根本没有怕白惊月的意思。
白惊月:“我没有道德。”
白惊月正准备把鹿鸣放下来跟小孩一翻理论,再打他屁股一顿,没想到那小孩的父亲过来了。
“二位,小儿莫锦多有冒犯,还请二位赏光到府上一叙,在下莫岚,前日听说有位仙风道骨的公子来到了丰城,想必是修仙者,实不相瞒,在下一向崇敬修仙之人,所以略备薄酒,望二位赏光。”
来人好生风度翩翩,穿着看起来也价值不菲,想必非常有钱。
“好说好说。”白惊月一听背着鹿鸣随莫岚一同走,还时不时回头冲那小孩做鬼脸想吓他,被孩子父亲发现后立刻装回一本正经的样子。
莫岚看向鹿鸣:“这位公子莫非是有伤在身?”
白惊月噗嗤一笑:“前几日被雷劈的,劈得跟被火烧过的一样,定是平日里对天发誓发得多了。”
白惊月说着又对背上的鹿鸣道:“背你这一次,日后必要讨回来,你至少要背我十次。”
第二天一大早,白惊月便去了鹿鸣的房间把鹿鸣绑起来扔在榻上,美其名曰让他好好养伤不要到处走动,随后自己跑去了院子里随莫家小儿嬉戏打闹。
“锦儿,你在做什么,我……”莫家小姐外出归来,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
看到弟弟莫锦在院子里玩得正欢,喊了他一声,谁知弟弟身旁还有一位长相如同天人的公子,莫欣儿顿时脸就红了,低着头踩着小碎步赶紧跑开。
“白哥哥,给你。”莫锦追着姐姐过去,要来了那两串糖葫芦,他自己一串,给白惊月一串。
白惊月将自己的糖葫芦藏在身后,眼巴巴的望着莫锦手里的。
他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指着一个地方大叫:“哇!看那边!”
莫锦顺着白惊月手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里只剩个竹签子。
白惊月趁他刚刚看别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把他的糖葫芦咬了去。
莫锦气冲冲地嘟着嘴,眼中的泪花转着:“你这个坏人。”
白惊月嚼着抢来的糖葫芦,他一点都不觉得该让着人家小孩子:“我本来就是个坏人,有本事你来打我,抓到我就让你打!”
白惊月做了个鬼脸就跑,莫锦跟在后面苦苦的追,他两步冲过去就飞上了屋顶。
白惊月带着莫锦回了屋子给鹿鸣松绑,把刚才藏着的糖葫芦递给他。
“给我的吗?”鹿鸣有些迟疑,见白惊月点头,这才接过,笑着咬了一口。
莫锦在门外探出一个头:“青哥哥,我们一起去捉蝴蝶吧。”
鹿鸣看着莫锦,刚想说去,白惊月已经开口:“青哥哥身上有伤,让他好好休息,白哥哥带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