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莫锦有些失望。
“锦儿先跟白哥哥去,等我伤好了,带你去山中摘野果。”虽然鹿鸣也想到处跑到处跳,但他此时被困在这具孱弱的身体里,动弹一下便是剧痛锥心。
还是应该先把伤养好,否则不管去哪,都会拖了白惊月的后腿。
白惊月一脸坏笑,拿出绳子假意吓了吓他:“你给我躺好,别乱走动啊,再到处走动我就再把你绑起来。”
鹿鸣点头如捣蒜。
白惊月帮他拉了拉被子,将他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我先跟锦儿出去了,如果看到新奇的小玩意,会带回来给你的。”
莫锦甜甜地笑着:“青哥哥好好养伤。”
知道莫锦想跟白惊月一起去捉蝴蝶,莫岚便叫管家给他们准备了马,告诉他城外不远处有花海。
鹿鸣从那人的身体里爬了起来,正要推门出去,床上躺着的人却突然站到了他身后,他脸色苍白,一掌向鹿鸣劈过来:“你偷走了我的惊月!”
那人受了重伤太过虚弱,那一掌劈过来鹿鸣并没有任何感觉。
“我没有!”鹿鸣扬起头正要揍回去,却突然看清了那人,眉头是蓝,睫尖亦是蓝,跟他长得极像,但那人五官明显长得要凌厉许多。
鹿鸣一伸手便将那人推倒在地,推门而去。
白惊月抱着莫锦,跳上马,兴冲冲地离去。
管家心里却有些顾虑:“老爷,那位公子独自带着小少爷出去,万一遇到什么意外,需不需要我多叫几个人陪着去?”
意外?很明显,当然是怕白惊月把莫锦拐跑了。
莫岚道:“不必,白公子于我有恩,他不会是坏人。”
鹿鸣飞快追过去跳上马背,抱住白惊月的腰,清瘦的下巴抵在白惊月的肩膀上,白惊月却全然不觉。
许久后终于到了城外,又走了二三里,他们远远的就看到了那片花海。
花海一望无际,百花绽放。
“锦儿,这花海为何如此大?”白惊月很诧异,在神界也没见过如此大的花海,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问的是个四五岁的孩童,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呀?
莫锦道:“白哥哥,这个我知道,爹爹给我讲过,这片花海,无论春夏秋冬,都不会掉。”
他要说的是不管春夏秋冬,花都不会凋谢。
“爹爹说花海有……”莫锦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二三,“有三百里。”
三百里,不会凋谢,想必这里有花妖,一想到花妖,白惊月便眉眼飞扬,若不是身旁有个小孩子,他恨不得马上扑到花海中去。
莫锦开心的迈着小短腿追蝴蝶,白惊月站在原地伸出手,一只蝴蝶飞到他的掌心,赶紧把蝴蝶放进了乾坤袖中,然后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悠闲地吹着口哨。
莫锦跑累了,躺在花丛里,嗅着花香,睡了过去。
白惊月跟他一起躺在花丛里,伸出手让莫锦的头枕在上面,闭着眼睛,嘴角带笑。
鹿鸣控制不住自己亲了他额头一下。
“白哥哥……”莫锦睡着睡着突然说起了梦话。
白惊月一笑,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待莫锦醒来后,白惊月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马上,自己牵着马在花海里慢悠悠的走。
鹿鸣一直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莫锦腰间系了一个他姐姐给的小竹笼子,准备把抓到的蝴蝶都关在里面。
“等锦儿长大了,白哥哥带你游遍世间。多好玩的小人儿啊,将来我自己也要生一堆孩子。”
越往花海里走,花开得越美,蝴蝶越多。
白惊月把莫锦从马上抱起,在蝴蝶中飞起来,白衣翩翩随着蝴蝶一起飞舞,不一会儿果然吸引来了几个小花妖。
几个花妖也随着白惊月一起飞,顿时洋洋洒洒的下起花雨,美妙至极。
飞累了,掉在花丛里,一片嬉笑声。
她们也不起来,替白惊月抱着莫锦,就这样卧在花丛里看白惊月飞来飞去地捉蝴蝶。
莫锦喝着花妖给他的花蜜,开心地笑着。
白惊月捉了许多蝴蝶,直到乾坤袖里都快装不完后,这才翩翩而落,落在一处花丛,花妖们抱着莫锦飞过去,将叶子盛着花蜜递给他喝。
白惊月手一挥,取下了天上的几朵彩云,只见他快速施法,花妖们的衣服便换成流光四溢的云霞纱衣。
白惊月笑道:“送给你们。”
一群小花妖高兴得转圈圈:“多谢公子。”
天色已暗,天空闪烁着星星点点,白惊月手牵着莫青,向花妖道别。
花妖们不舍的目送着白惊月和莫锦离去的身影,眼中白衣翩翩的公子牵着马,马上坐着五六岁的孩子,越行越远。
鹿鸣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回到莫府后,莫锦把捉到的蝴蝶得意的给爹爹和姐姐看,随后一起去吃晚饭,鹿鸣又突然到了饭桌旁,见白惊月一脚跨进来,他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吃完饭后白惊月兴冲冲地过来扶着他:“青哥,送你样东西,”
众人想不通他是要干嘛,只见白惊月一脸神秘的样子,走到空地出一甩衣袖,乾坤袖里顿时飞出上万只蝴蝶。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白惊月下意识地看向那人,那人仰着头,嘴角带笑,一只蝴蝶停在他的鼻头。
鹿鸣恨不得冲上去扒了他的皮。
莫家小姐怀抱着琵琶,坐在蝴蝶飞舞的院中,弹奏起曲子。
乐声响起,莫岚也随意的坐在石阶上,怀抱莫青,莫夫人靠着他的肩膀,哼起儿时的歌来。
丫头们挥着手中的圆扇扑蝴蝶,一群少女笑声盈盈。
鹿鸣一脸漠然地看着,这样的景致中他只想不合时宜地发怒。
那人围着蝴蝶跑了好几圈,早已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白惊月看着他,:“我没有猜错,你果然会喜欢。”
半响白惊月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我这是发什么神经?他喜不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不过他是我的朋友嘛,当然跟我有关系,嗯,有很大的关系。”
院中的欢笑声直到深夜才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虫鸣声,那人已经回屋睡了,只留下鹿鸣和白惊月坐在一旁打盹儿。
白惊月困得昏昏沉沉中终于能看到鹿鸣了,他伸出手抓住鹿鸣:“青哥,你不是睡了吗?”
鹿鸣心里一凉,本来高高兴兴,突然就被另一个人的名字给激得醋意大发,但他连对白惊月说一句重话都舍不得,终于还是努力将声音压得温柔起来:“我想陪着你。”
白惊月睡着后,鹿鸣脱下衣服盖在他身上,转身走进屋子里,凌云躺在一旁的桌上,鹿鸣走过去将它拔出来,扬起剑想结果那人时,却发现他一脸痛苦的模样,已经快要死了。
那人看着鹿鸣,努力咧着嘴笑,“你也逃不掉,这是我们的宿命。”
鹿鸣正想说话,那人已经却一点一点灰飞烟灭。
鹿鸣一激灵,凌云掉在地上。
外面响起白惊月的声音,“怎么了?”
“没,没事。”拿了一件衣服去院子里给白惊月披上。
“小心着凉。”
白惊月抬头刚好与鹿鸣对视,许久后白惊月移开眼,想说些什么来化解尴尬,却不经大脑脱口而出:“我带你去看花海。”
当然自己说出来的话就要做到,没等鹿鸣回应便一把捞起他飞了出去。
“嘘,闭上眼睛。”
白惊月让鹿鸣闭上眼睛,鹿鸣听话地照做。
许久后,两人的脚总算踩到了踏实的地面,白惊月道:“到了,睁开眼吧。”
鹿鸣一睁眼,便看到了那一望无际的花海。
他白天来时一双眼就没离开过白惊月身上,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吗景色。
虽是夜晚,但恰逢满月,月光给花海笼罩上了一层银白的光,成千上万的萤火虫飞着。
鹿鸣盈盈一笑,化成鹿形,开心地在花海中奔跑,白惊月见状也化出真身,迈开四脚追逐着鹿鸣。
跑了许久,鹿鸣终于累了,他依偎着白惊月,在花从中慢慢睡着。
天边翻着鱼肚白,鹿鸣睁开双眼,看到身旁的白惊月,白白糯糯的一团,他忍不住用脸去蹭白惊月柔软的毛发,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飘在云朵上。
许久之后,白惊月才醒来,化了人形伸着懒腰坐起来。
鹿鸣像做了贼一样,背对着白惊月。
白惊月笑着伸出手,想牵他,就在快碰到手的时候,鹿鸣像发现了什么,突然走开了。
白惊月笑着:“真是个傻子。”
鹿鸣摘下两片叶子,采了露水递给白惊月。
“走吧,快天亮了,回去吧。”他又一把捞起鹿鸣,脚尖点地飞了出去,回到莫府时众人也才刚刚从梦里醒过来,仍有许多蝴蝶在院子里飞。
白惊月:“莫老爷,叨扰数日,我们也该告辞了。”
莫岚极其不舍:“白公子何不多留几日?”
白惊月笑着:“实在是有要事在身,多谢莫老爷这几日的盛情款待。”
莫岚道:“既然如此,那莫某便不强留了。”
莫锦一听白惊月要走,眼泪汪汪地抱着白惊月的大腿:“白哥哥,我不要你们走。”
白惊月蹲下身,帮他擦去眼泪:“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掉眼泪。”
说完白惊月往乾坤袖里掏出了一个香囊,香囊里面有个小小的结界,可避邪祟鬼怪,他将香囊递给莫锦:“送给你。”
莫岚:“锦儿,快谢谢白公子。”
“谢谢白哥哥。”莫锦边说边哭,更加难受了。
……
鹿鸣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个人的怀里,他伸出手,指腹触碰到那人的衣服,喊了声:“二哥。”
抱着他昏睡的白惊月闻声突然惊醒:“你终于醒了。”
鹿鸣实在是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撑在冰凉的地上,努力站起来,周遭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怎么不点灯?”
“没法。”是萧聆的声音,“我们受了重伤,这地方无法使用法术。”
“我来试试。”鹿鸣试着催动法力,指尖冒出一簇小火苗来,他手一甩,火苗落在地上,若不是没有柴,倒像是燃起的火堆,照得四周突然明亮起来。
火光中白惊月和萧聆一脸奇怪地看着他,而玉尊却像是司空见惯。
白惊月坐在一片小血泊中,白衣染得鲜红,他龇着牙往火堆边挪了挪:“鹿鸣,过来。”
鹿鸣极其乖巧地坐到了他旁边去。
白惊月嘴唇发白,一向喜欢说话的他沉默了许久才问:“你们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萧聆摇头叹气:“不知道,我来悟罪之地这五百年来,鲜少出去,对这里的事一概不知。”
就连身边那个时疯时癫的玉离扬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他都从未注意过,哪里会知道那么多。
玉尊:“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是斩天,十大邪神之首。”
白惊月坐在一旁,侧脸映在火光中,几近透明,“斩天?我怎么从未听过此人?”
玉尊:“这事说起来太过于久远了,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只怕是神界的上神们也不知道,我是碰巧在神君的手卷里看到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惊月一听突然打起精神来了,仿佛没受伤一样,一旁的鹿鸣看到他这模样,微微有些失落。
玉尊继续道:“你们可听过神界的殒神涯?据说哪怕是神去也必死无疑,骇人无比。”
白惊月一听想起来自己在常垠岛看到的那些画面,且不说劫余和夙愿都活着出去了。
光是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在那涯底来去自如,跟在自己家一样还把劫余和夙愿送出去的人,就足以证明殒神涯底并非神去也必死。
白惊月不由得打断了他:“我看未必,分明有人不受殒神涯影响,来去自如就罢了,还能救人。”
玉尊:“世间只有青阙神君能如此,他不一样,他是……”
看白惊月一听到青阙名字又兴冲冲地准备追问此人,鹿鸣突然之间醋意大发,朝玉尊喝到:“别说别的,殒神涯怎么了?跟邪神又有什么关系?”
玉尊抹了一把冷汗,继续道:“殒神涯原本是古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