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大风刮起,黄泉路的黄沙刮到了此处来,粗粝的沙子拍打在脸上,夙愿下意识闭上眼。
他很快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睁眼以结界止了大风。
地上的仙帝狂笑道:“就算你杀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夙愿已经瞬移到他面前,毫不拖泥带水的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咔嚓一声仙帝脖子断了。
夙愿道:“你还敢威胁本座?”
但他下一刻就反应过来自己手中拎着的并不是仙帝,这不过一个木头做的人,虽有了生命与人无异,但到底还是个木头。
夙愿将尸体扔开。
他知道刚才刮起那一阵大风时,已经有人将仙帝给救走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能够一瞬间将人带走再换上假人的,只会是青阙。
夙愿看着远处,微微眯了眯眼,“看来你终究还是要跟我作对。”
江绵雨一头雾水,“阿愿,你说什么?”
夙愿道:“没什么。”
看着眼前死伤一片,江绵雨琢磨不透,为何仙帝会让那么多人来白白送死?
但不管怎样,他肯定是不安好心的。
江绵雨以袖草草擦去刀上的血,走过去站到夙愿旁边。
夙愿窥破了仙帝的想法,“他们想赌一把,赌那么多人的性命白惊月不会坐视不管,白惊月一旦插手,对付你的人便是青阙。”
他庆幸自己来得早将一切危险扼杀,否则江绵雨必然会着了他们的道。
夙愿转过身,见江绵雨脸上还有血,便捧住江绵雨的脸,以冰冷的食指替他擦去面上的鲜血。
从般音国到魔界,江绵雨向来都是靠暴力征服一切。
他虽也是个比寻常人聪明许多的人,但心计到底不如这一个个的人精,更没想过那么多。
江绵雨始终惦记着夙愿方才不见了,见周围没什么会打扰他们的人,他才问道:“阿愿,你刚才去哪里了?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夙愿道:“我一出魔宫便被漩涡困住,进了迷阵,他们幻化成你的模样哄骗了我。”
江绵雨听着他的话忽然笑了。
夙愿知道他为什么笑,若不是变成他的模样,也不可能会困夙愿这么久。
他拍了江绵雨脑袋一下,“还笑,我再来晚点你命就没了。”
江绵雨摸着脑袋道:“我哪有那么不堪一击?我当初可是踩着三十万人的尸体爬上魔尊之位的,区区数十万人,于我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夙愿无奈地瞥了江绵雨那张人畜无害,甚至透着一丝楚楚可怜的脸一眼,从长相完全看不出江绵雨会是个凶残暴力,杀人不眨眼的人。
若非江绵雨行为太过彪悍,放人堆里任谁看去都只觉得是个小可怜。
仙界来的人已经全部死光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江绵雨知道夙愿厌恶这种恶心的味道,便燃起了红莲业火,想将尸体焚烧。
谁知红莲业火一烧,那尸体发出的味道更令人反胃。
夙愿摊开右手,掌心渐渐升起青紫的虚无业火。
江绵雨看到这火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夙愿扔出掌心火去,尸体在大火中渐渐化成灰,没有任何味道。
江绵雨问道:“你也有虚无业火?”
夙愿道:“上一次去魔界救你之时,我看了一眼那火,便记下了它的火性自己炼出来。”
江绵雨有些心惊,“我一直都知道你造诣极高,却想不到你竟可自己炼出此种灭世之火来。”
夙愿见怪不怪,并不觉得有多难,“但凡是存在的东西,只要仔细看一眼,炼出来并不难。”
江绵雨心中充满佩服,“这世上恐怕只有你能,阿愿,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夙愿搂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中压,轻轻掐了他腰上的软肉一把,“这么说,你腰疼?”
江绵雨收了刀,搂住夙愿的脖颈,轻轻啄了他冰冷的唇一下,“被你这么一掐,不疼也疼了。”
夙愿看尸体也焚烧完了,收了火正想回魔宫之时,便看到白惊月翩然落到眼前。
“果然来了。”夙愿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白惊月,冷冰冰地道:“今日真是运气不佳,什么人都想踏足魔界。”
白惊月惊愕地看着满地的灰,实在不敢相信那么多人突然就没了。
他当时才回太衡殿,传令小神便火急火燎地跪在他面前说仙帝带了数十万人准备围剿魔界。
青阙一听立刻往魔界赶来。
白惊月也放心不下,也赶了过来。
看着脚下的厚厚的骨灰,白惊月知道那数十万人已经全部葬身在此了。
他没想到夙愿杀人动作竟会那么快。
白惊月看着夙愿,质问道,“夙愿,你究竟还要造多少杀孽?”
夙愿冷笑一声,“我造杀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手上有多干净?”
白惊月见他嘴唇乌黑,知道夙愿是入了魔,古往今来,神一旦入魔,便会遭到反噬,丧失所有人性。
白惊月怕他走上不归路,“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渡你再度为神。”
“神?”夙愿像是听到一个惊天大笑话,“白惊月,你好天真啊,哈哈哈哈!我是神又如何是魔又如何?神界根本就容不下我,看着你们一个个虚伪的嘴脸,我实在看得想吐。”
白惊月道:“不是神界容不下你,是你一直不肯放过你自己。”
“分明是你们将我推到万劫不复的深渊,现在又想渡我回头?简直可笑至极。”夙愿不想再看到白惊月,转过身一把拉了江绵雨的手,便要回魔宫。
白惊月追了上去,拦在他们面前,“就算你不愿回头,可那些人界平民百姓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何时得罪过你了,你凭什么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
“无辜的?”夙愿一听这话直想发火,他怒吼道:“难道我不是无辜的?我父母不是无辜的?我师妹不是无辜的?谁给他们生存的权利了?你给的?”
白惊月一时语塞。
江绵雨再度拔出刀来,“跟他废什么话,我直接砍了他。”
话音刚落,江绵雨毫不留情地扬起刀朝白惊月砍去。
白惊月快速召出月挥挡住了江绵雨的那一刀。
江绵雨的刀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兵器,不似月挥,刚一劈下去便被月挥断成两截。
白惊月正要一脚踹在他的身上,便被夙愿一掌打得后退好几步,摔在地上吐了血。
夙愿挡在江绵雨面前,怒视着白惊月,“你休要不识抬举,你今后若是再敢踏入魔界半步,我要了你的命。”
白惊月一看夙愿的光瞳便知道他如今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明白夙愿那一掌至多只用了一层的功力,若是用尽全力,他这条命早没了。
夙愿至少对曾经亲近的人不会下死手,白惊月知道他心中还有一丝善意,便爬了起来,对夙愿道:“这只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与他人无关。”
夙愿嘲讽道:“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只要我放过别人,你愿意以自己的命来抵?”
白惊月道:“只要你放过他人,欠你的我偿。”
他边说边将月挥架在自己脖子上。
正要挥刀割开脖颈时,夙愿以掌风打开白惊月手中的月挥。
他对白惊月的套路简直了如指掌,“装模作样,恶心至极,滚!”
白惊月正要解释,夙愿和江绵雨已经消失在他眼前。
他想去魔宫,却发现自己连往前走一步都没有办法,眼前像是有一堵透明的墙拦着他。
白惊月只得离开。
江绵雨回头看了一眼,他从前对白惊月还有一丝歉意,可白惊月如今却和那些人一样来指责夙愿,他恨不得将白惊月一刀砍了。
江绵雨挣开夙愿的手,正要折回去时夙愿又一把拉住他。
江绵雨不理解夙愿为何如此,“阿愿,他都那么逼你了,你还护着他!”
“他是我最后的亲人,我不会亲手杀他。”夙愿道:“但我会让他亲眼看着所有人因他而死,我要让他也好好地尝一尝我受过的所有苦。”
虽说杀人不如诛心,但江绵雨还是觉得杀了人一了百了,留着不过是给自己无端添堵。
他后知后觉,问道: “他是你的亲人?”
“嗯。”夙愿反问道:“若非血脉相连,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他?”
江绵雨直觉夙愿和白惊月之间的关系不可能是亲人那么简单,但他怕夙愿发怒,不敢多问。
青阙带着仙帝回到七十二重天才发现白惊月也跟着去了魔界,他生怕夙愿伤害到白惊月,丢下仙帝火急火燎地就要去魔界。
白惊月就回来了。
青阙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上去抓起白惊月的手就探白惊月的灵脉。
一边数落道:“不是说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怎么还跟去了?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白惊月早知道他会这么做,提前将自己所受的伤隐藏了。
青阙没试出伤来,放开了白惊月。
他叹了口气,“我去晚了一步,到的时候还活着的人就只剩仙帝一个人。”
白惊月眼睛看向重伤的仙帝,骂道:“他死了算了!一大把年纪如此冲动,干什么不考虑好后果!”
仙帝咳了几声,将胸腔中的血全部咳出来后,才道:“我原本以为那迷阵能困住夙愿,谁知道竟让他那么快脱了身,否则劫余今日必死无疑。”
白惊月骂道:“哪怕夙愿脱不了身,就你们这些人,也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你当真以为他纵横六界一万多年是吃素的。”
“不赌一把,只会死更多的人。”仙帝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一定会死很多人,但他没想到竟会死得一个不剩,若是青阙去晚一步,他的命也要交代在那了。
原本想着借青阙的手杀了最令人恐怖的江绵雨,谁知如今最恐怖的人不是江绵雨,反而成了夙愿。
青阙不悦地看了仙帝一眼,若不是白惊月把仙帝当长辈,他巴不得仙帝早点死。
白惊月走上去坐在帝位上,鼻腔里与口中都是血腥味,他有些难受,又怕青阙看出来,只得装出一副困了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满殿的人,道:“朕乏了,你们先退下吧。”
众人应道:“是!”
待所有人散去,白惊月才道:“青哥,你先将仙帝送回三十六重天去。”
“好。”青阙一把拎起仙帝的衣领,对白惊月道:“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就将仙帝硬拖出去了。
仙帝喊道:“你放开我,我会自己走!”
青阙走出太衡殿后,嫌弃地一把将他扔在地上,“若不是为了不让惊月担心,你以为我想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