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惊月话音才落,夙愿便已经挣断了锁神链。
他拿掉白惊月堵住自己嘴巴的东西,狠狠扔到地上,“他们是死是活,与本座何干?本座从未让谁供奉跪拜,跪谁拜谁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白惊月原以为他见到这样的场景,会心软下来,谁知夙愿如今心硬如铁。
两人在神祠外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来来往往的人个个瘦得皮包骨。
天快黑了,正当他们正要离开时,从角落中跑出来个五六岁的孩子。
那孩子在神祠外张望,看着神祠供桌上面空空如也的盘子,满脸失落。
他垂头丧气地偷摸进了神祠,在里面四处翻找了一番后,在一个旮旯里找到了一个果核。
那孩子像发现了宝贝一般,就将果核往嘴里塞,白惊月实在看不下去,现了身也跨进神祠去。
这孩子像做贼一样惊慌失措,生怕偷拿神祠里的果核被白惊月发现会挨打。
小小的孩子饿得面容枯黄,头发也是枯黄。
他眉头有着一抹淡淡的蓝,生得很是漂亮,漂亮得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孩子胆子很小,不敢说话。
白惊月蹲下身,从乾坤袖中掏了一锭金子给他,“这个你藏好,去找你的爹娘,让他们给你买些吃的。”
小孩没见过这么多钱,赶紧将金子藏进袖中去,依旧不敢说话。
白惊月见他连鞋都没有,满脚的伤与扎进去的刺,实在是心疼,便将他抱了起来,“你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家。”
那孩子眼中早就含着泪,被白惊月这么一问,终于哭了出来。
他将头埋在白惊月脖颈间,抽抽搭搭地道:“我没有家,爹娘都死了,神仙哥哥,你带我走吧……我什么都会做,不会白吃白喝的……”
白惊月叹了口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答道:“我叫阿落。”
白惊月冲他笑了笑后,转头看了一眼夙愿。
夙愿原本在看着他们,见白惊月转过头来,当即怒道:“你看本座干什么?再看眼珠子给你挖掉。”
“切!”白惊月对这话嗤之以鼻。
阿落被吓哭了,他也不是没见过这么凶的人,但就是打心底里害怕夙愿。
他搂紧白惊月的脖子,不敢哭出声来。
哭了会儿他才止住泪,生怕夙愿听到,小声地跟白惊月道:“哥哥,那个人好可怕。”
夙愿听得一清二楚。
白惊月也低声道:“你不用怕他,他是个好人。”
夙愿冷冷地道:“白惊月,你不必如此奉承本座,你以为这样本座就会放过你?”
白惊月冲他翻了个白眼,“放不放过我那是你自己的事,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难道还能把我舌头割了不成?”
“你以为本座不敢吗?”
夙愿早已不是从前的夙愿,被白惊月这么一激,直接走过来,将白惊月怀中的阿落揪出来扔去一旁。
他粗暴地捏住白惊月的脸,拿出把短刀撬开白惊月的嘴。
阿落被他摔疼了,看到此情此景也顾不得痛,跑上去一口咬在夙愿腿上,“坏人!不准你欺负神仙哥哥!”
他这一口咬下来对夙愿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夙愿只想着要割掉白惊月的舌头,没心思管这小破孩。
白惊月无一丝慌乱,正当夙愿的刀要朝他的舌头割下去时,他淡定地变成江绵雨的模样。
冲夙愿挑了挑眉,光明正大地挑衅。
夙愿抽出刀,重重地扔在地上,“你当真以为你顶着他的脸,本座就不会杀你是吗?”
白惊月怂了怂肩,不以为意地道:“我就是这么以为的,如果你对着他这张脸下得去手,那我也没有办法。”
夙愿被他激怒得就要一脚踹开阿落,白惊月赶紧将阿落抱起来。
夙愿踹了个空,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白惊月跑上去跟在他身后,又开始劝他,“只要你收手,我一定会想办法替你救回劫余。”
夙愿果然停住脚步,却是一言不发。
白惊月又道:“只要你放过无辜之人,为他积点德,还这世间一个清净,他的魂魄便可得到修养。
只要魂魄凝聚起来,我就有办法救他,如果他的魂魄实在无法再聚,只要找到一点点,我会把我的魂魄祭给他,助他修成形,你们就可以重新开始。”
夙愿早已不敢相信任何人,更别说是撒谎成性的白惊月。
他冷冷地道:“你不必如此诓我,他没有死。”
白惊月恨不得打醒夙愿,“他死没死你自己比谁都清楚!如果他真的没死,你又怎会满头白发?”
夙愿往前走去,边走边道:“本座不需要你假惺惺,他是本座的人,本座自会救他。”
白惊月看着夙愿远去的背影,“我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救回他的人,只要你愿意……”
夙愿厉声道:“本座不愿意,更不会让你们神界人的血来玷污了他。”
夙愿想起江绵雨,眼神都温柔起来,他望向荒芜一片的远处,“哥哥,我要把这世间所有的肮脏与不公毁灭干净,到那时,我们就可以一起永永远远地在一起,没有谁能再打着正义之名去伤害你我。”
白惊月反问道:“你不也是神界人吗?”
“白惊月,你扪心自问,两万多年来,神界何时容下过我?”夙愿被白惊月一句话从想象中拉回现实来,“别把本座与你们肮脏的神界相提并论!”
说完迎着夕阳而去,地上的影子从白惊月脚下渐渐远去。
白惊月心底一阵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赶紧蹲在地上,捂着心口,半天喘不过气来。
阿落黑乎乎的手轻轻拍在他的背上,“神仙哥哥,你怎么了?”
白惊月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不知道他疼是因为夙愿积压在心底的痛在方才爆发了。
神界是所有神的家,却不是夙愿的家。
神界欢迎所有的神,唯独不欢迎夙愿。
白惊月很快便调整过来,想追上远去的夙愿。
他还是想拉夙愿一把,拉他回头。
夙愿感觉到白惊月跟在身后,加快步子,很快便将白惊月甩掉。
他不会亲手杀白惊月,他要白惊月失去所有,像他一样被逼得无路可退。
白惊月没有回神界,他想将阿落送去鬼界。
如今六界之中还太平着的也只有鬼界与妖界了。
白惊月飞到黄泉路,在黄沙之中看到一块高耸的石碑。
石碑后插着一把断剑,断剑中附着半缕破碎的残魂。
那魂魄羸弱得如同轻烟一般,一阵伴着黄沙的风吹过来,便又将它吹散了去了。
白惊月只当它是哪个认主的剑灵,想必是在等着它的主人。
断剑魂风一吹就散,还是倔强地试图聚在一起,只是它无法凝聚,一直都是一缕烟。
白惊月这些年见了太多生死离别,难免心软,他看着依附在断剑之上的魂烟,问道:“你是在这里等什么人吗?”
剑魂自然不可能答他。
他拿出乾坤锦囊,将断剑收进了锦囊中去。
白惊月拍了拍乾坤锦囊,“既然你是在黄泉路,你等的那个人兴许已经死了,好好在里面修养吧。”
他将乾坤锦囊塞进乾坤袖,抱着阿落到了林鹤所住之处。
林鹤一见白惊月抱着的孩子,满脸无奈,“我师父怎么又变小了?”
白惊月疑惑地问道:“你师父?”
林鹤指着阿落,“这不就是我师父吗?”
阿落怕她,将头埋在白惊月怀中,不敢看。
白惊月问道:“你说他是青哥?”
林鹤道:“亏你与师父相识了那么多年,难道你不知道吗?这世上只有他眉头一抹蓝。
无论转世为人还是转世成妖精,他眉头上的蓝是不会被抹去的,或许是怕你再也找不到他吧。”
白惊月将阿落从怀中拎出来细看,确实如此,天生的。
在人界时他光顾着与夙愿说话,还以为阿落眉头的蓝是因为太久没洗脸,或是被什么人打的。
白惊月拍了阿落屁股一巴掌。
本想埋怨他,但又想起来既然是转世了,那他必然记不起从前的事,便只好作罢。
阿落被白惊月打得莫名其妙,“哥哥……阿落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白惊月嬉皮笑脸道:“就是突然手痒想打你一下。”
“哦。”阿落委屈地低下头去。
白惊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将他交给林鹤,“好了,我也该走了。”
林鹤挽留道:“我听说神界发生了些事,你还是在鬼界避一避吧。”
白惊月拒绝道:“不了,总要面对的,我已经逃避几百年了。”
玉尊召了几万人来,“阿鹤,你要我去召集的精兵都在这了。”
林鹤道:“好。”
她转过头对白惊月道:“我鬼界人不多,但这些人,你带在身边吧,也好保护你。”
“不用了,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保护的地步,还是多谢鬼王好意。”白惊月说完,转身就飞走。
“哥哥!别丢下阿落!”阿落看着他越飞越远,哭着要追上去。
也许是相爱多年的感应,白惊月人已经飞出去很远,却还是能听到阿落的哭声。
飞得越远,耳边的哭声越是清楚。
如今六界动荡不安,阿落要是跟在他身边,只怕会凶多吉少。
一旦阿落死了,青阙历劫结束,便会回来。
白惊月心动了,他想青阙。
但他要是与夙愿同归于尽了,他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为了让他好好活下去,一次又一次为他堕入轮回道的青阙。
“算了,在这仅剩不多的日子里,让他陪陪我又怎么了?以后我死了,就让他守寡,让他一辈子都记着我,总好过又去找了哪个小白脸。”
白惊月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便回去从林鹤手中抢过了阿落。
林鹤无奈地对玉尊道:“他不是说把小师父交给我养吗?”
玉尊道:“想必是后悔了吧,他离不开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