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绵雨百无聊赖地看着奏折,清一色的都是“问陛下安”。
他拿着笔一个个地批“朕安”。
“魔尊,这些凡人废话忒多,不如把这折子一把火烧了罢。”云邪站在一破,实在不明白这人界的皇帝有什么好做的,麻烦事一桩桩,究竟有能让江绵雨如此开心的。
江绵雨道:“不,他们的每一言每一语我都会仔细地看,般音国是我的心血,我的故土与归处,你不懂。”
在人界江绵雨几乎没有脾气,就连饮血蛊发作,他也会用尽全力压制住。
云邪也渐渐大胆了起来,“魔尊在这里和在魔界,还真是判若两人。”
“因为在这里我不是劫余。”
云邪这才发现江绵雨批折子都是用左手,他平日里只有给夙愿作画之时,才会用没有沾染过血腥的左手。
他大概是真的铁了心要抛下魔界了。
江绵雨终于在众多无关痛痒的问安折子中看到了一个令他感兴趣的。
般音国已入秋,五谷丰登,皇帝又从来没有在人界住过那么久,臣民欢庆,便为此筹划了一场秋猎,忠臣便特地上书问一问他的意见。
他在那这折子上批了个“准”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夙愿呢?他前些日子出去游玩,今日可归来了?”
云邪道:“回了。”
江绵雨:“回了就好,那我今日也该回寝宫去了。”
“是。”
江绵雨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眼神从方才的柔和瞬间变成阴冷:“你也早些回战场上去,尽快拿下七十二重天,将天帝老匹夫抓回魔界,本尊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云邪:“是,属下这就去。”
“哥哥。”江绵雨才推开寝宫的门,便落入夙愿的怀抱中,夙愿顺手关了门,将他整个人抵在门上吻。
夙愿道:“这些日子我想死你了。”
“那不行,你可不能因为想我而死。”江绵雨捏了捏夙愿挺翘的鼻子,“我舍不得。”
夙愿将他的珠玉冠冕摘掉放在一旁后,便把江绵雨抱了起来,“让我好好抱抱。”
江绵雨捶着他的紧实的胸膛,“快放我下来,每日抱还抱不够吗?”
“不够。”
夙愿将他抱到榻上去,从眉心一路向下吻去,直至在一处停住。
江绵雨双唇微启,闭着双目,十指没入夙愿乌黑的发丝间,“如果你知道我做过伤害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这句话他总是一遍遍地问,一次次地想听到夙愿亲口说的不会。
“不会。”夙愿抬起头来,舔了舔嘴角的白色,“我爱你。”
“你……”江绵雨一看他的这样,登时脸红起来,赶紧爬起来捧着夙愿的脸,逼着他张嘴:“你快吐出来,赶紧的……”
夙愿抓住他的手拿开:“哥哥能咽的我为什么不能?”
江绵雨:“你不觉得脏吗?”
“不脏。”
夙愿抱住江绵雨,又吻了回去。
原本从前他对这些事没有半分兴趣,怎奈食髓知味,江绵雨一旦在身边,他就总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多放肆几分。
直至深夜,江绵雨累得够呛,但他还是张开手将夙愿抱在怀中:“阿愿,睡吧。”
“哥哥真好,我就想你一辈子都这样抱着我。”夙愿贪恋地用脑袋拱了拱江绵雨,太过安心导致他突然冒出了龙角,险些戳到江绵雨的下巴。
第二日一大早江绵雨就醒了,他趴在床头,细细看着夙愿。
夙愿一睁眼就看到江绵雨脸上的伤,他心疼地抬起手抚摸在那伤疤之上,“那红纹生在你脸上很好看,你为何非要将它割掉。”
江绵雨道:“那是魔纹,可我只是个凡人,我不喜欢。”
夙愿嗔怪道:“再怎么不喜欢,你也断然不能这般你虐待自己,以后别碰它,你不疼我还心疼。”
江绵雨点了点头,却没有放弃以刀割除魔纹的打算,只是想着如何将伤疤隐藏好,不让夙愿发现。
平日里倒没什么,可每每一在夙愿身边,他希望自己不是那个十恶不赦满手血腥的魔尊,他痛斥自己,也恨自己没有十分百分的完美,怕自己不配在夙愿身边。
十日后秋猎。
猎物被赶至围场之中的几座山上,江绵雨与夙愿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几百步出跑过一头肥鹿,江绵雨欣喜地道:“快给朕拿弓箭来。”
身后的大臣赶紧递上手中的弓箭,江绵雨利索地拉开弓,只是嗖地一声,那鹿便已中箭倒地。
大臣们一阵欢呼,“陛下真是厉害。”
夙愿夸赞道:“哥哥果真是箭术超群。”
江绵雨问道:“真的吗?与你相比如何?”
夙愿:“我自愧不如。”
江绵雨听见夙愿的话,心里比别人夸自己上万遍还高兴。
莫说几百步,但凡是目所能及,他便能百发百中。
当初他就是一支箭取了望乐的命,这才登上魔尊之位,只是后来他觉得弓箭须得两只手,怕双手皆脏,才弃弓不用。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侍卫已经将江绵雨射中的那头鹿给捡了回来,“陛下,这鹿好肥啊。”
江绵雨道:“将它处理干净,今晚咱们不回宫里,朕要在这猎场中升起篝火,与各位大臣将所有猎物烹了,庆祝我般音国太平万年。”
“是。”
夙愿道:“既然是秋猎,不打个赌,比比谁的猎物最多怎么行?”
众人附和道:“对对对。”
江绵雨道:“今晚巳时相聚于此,猎物最多的十人,赏黄金三万两,绸缎八百匹,其余的也都有赏赐,但务必要各凭骑射本事,不可破规用法术。”
“遵命。”
夙愿知道最后一句话肯定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笑着道:“放心,我与各位公平竞争,绝不会用半点法术。”
大臣们早已经蠢蠢欲动,江绵雨喊道:“出发!”
顷刻间尘土飞扬,所有人都向山里奔去。
江绵雨快马飞奔在最前面,夙愿跟在后面直追,“哥哥等我,你莫不是怕我抢了你的猎物?”
江绵雨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是自然,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定是不出一个时辰就将这附近几片山林中的猎物一扫而光。”
夙愿道:“我都让给你,你等等我。”
“我不用你让。”江绵雨的马跑得最快,夙愿想飞过去拦住他,奈何又不想在此用法术破坏了规矩。
他心里哪有什么猎物,分明只有江绵雨,提出要比谁的猎物多,也不过是想让大臣们相互争去,到时候就不会有人跟在江绵雨身后拍马屁碍眼。
好不容易追上人,江绵雨已经猎了数十只野猪与鹿和兔子,夙愿依旧是两手空空。
江绵雨勒住马,回头冲夙愿一笑,“你若是猎到的猎物与我相差太远,我要罚你的。”
夙愿语气不慌不忙,“那哥哥想怎么罚我?”
江绵雨:“罚你不准睡觉。”
夙愿道:“换一个吧,若是罚我不准睡觉,哥哥只怕也不得睡了。”
江绵雨想了想,确实如此,他又道:“那就罚你将皇宫的落叶都清扫一遍。”
“好。”夙愿笑道:“我答应,不过我总得让让其它人,否则他们怕是一只猎物都得不到。”
江绵雨将自己摘来的野果向夙愿扔去,“你真是一如既往的狂妄。”
傍晚时分,太阳已经西下,大多数人都已经累了,陆陆续续地回到猎场所设的大营中去,江绵雨战果颇丰,夙愿终于拿起弓箭,纵马跑远。
秋猎声势浩大,跑慢的猎物都被猎了去,机灵点大多已经躲上了山,夙愿从山腰一路往上跑,越走越高,猎物果然也越多。
即便是不靠法术,夙愿的箭术放眼望去这世间还真没几个能与他相匹敌的。
哪怕看不到猎物,光听声音他便可辨别方圆百里内猎物所处的位置。
离巳时还有两个时辰,他也想早些赶回去,每次拉开弓都是三箭齐发,每一只箭都能稳稳准准地射中猎物。
江绵雨在山腰等了半个时辰还没见他下山,便做了个记,将自己拖着的猎物放在一棵大树下,自己往山顶走去找他。
天色越来越暗,夙愿一听马蹄声,便知道江绵雨寻他来了,他下马藏了起来。
直到铃铛声响,江绵雨才从一处灌木丛中将他找出来,“你大晚上藏在这里做什么?”
夙愿抱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道:“藏这里自然是想劫了你。”
江绵雨被他这话逗得想笑:“我一无所有,你能劫我什么?”
夙愿打趣道:“哥哥生得这么好看,难道我就不能劫色吗?”
江绵雨:“若真如你所说,生得好看就该被劫,岂不是成了我劫你吗?”
夙愿松开江绵雨,转而握住他的手就带着往山顶走,“我方才发现山顶的景色极好,带你去看看。”
江绵雨乖乖任他牵着。
但看着夙愿的背影,他渐渐惆怅起来,不敢去想若是将来夙愿恢复记忆,他又当如何?
“到了。”
夙愿的话把江绵雨从思绪中拉回现实来,夙愿透过林木指着不远处萤火虫飞舞的地方,“看,这里有不少萤火虫。”
江绵雨道:“好看。”
夙愿道:“既然哥哥也说好看,那我这就去给你捉来。”
“别,这些可怜虫捉回去没两日就死了,还是让它们留在此处,咱们看看就行。”江绵雨忽然之间触景生情,觉得自己骗来的感情就像这群萤火虫,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快到巳时,他们才下了山。
夙愿猎的猎物果然最多,所有的人都有赏赐,大家一同围在篝火旁,觥筹交错间江绵雨喝了不少酒。
夙愿想要阻止他,他却直躲,“你别拦我,我开心。”
回宫后江绵雨把云邪叫了回来,让云邪帮他剖掉丹元。
云邪拒绝道:“魔尊,你可知道剖掉丹元意味着什么?你的修为会渐渐散去啊!”
“没多久就是我们的婚期,这些日子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江绵雨道: “那忘川水不可能让一个人永远忘记过去,他总会想起来的,倘若真的到了那天,我只能用我的命来还他,可我怕他一个人在这世上受欺负,留着我的丹元至少能护他百世无忧。”
云邪道:“您要是没了修为,又如何能将天帝碎尸万段?”
“就算本尊没有修为,也照样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