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垠岛的宫殿中,白惊月将乌琅的被子抢走后,自己缩到床的一角睡了过去。
乌琅醉得不轻,闭着眼许久,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爬到白惊月身边推了推他,“惊月,你陪我说会儿话吧。”
白惊月半梦半醒间将乌琅的头按了下去,“别废话,睡觉。”
“惊月。”乌琅失落了一瞬,但酒壮怂人胆,他将白惊月从被子里拉起来,“你起来!别睡了,睡睡睡,一天就知道睡,好不容易能见你一次,你陪我一会儿会死吗?你对我好点会死吗?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听到“我喜欢你”四个字时,白惊月从迷迷糊糊中惊坐起来,他知道,但他希望乌琅这种扭曲的情感藏在心里就好,是万万不能亲口说出来。
白惊月推开被子,看着乌琅严肃地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两是……”
白惊月看见乌琅忽然眼红起来,他只好将伤人的话憋了回去,“以后不准你再喝酒。”
他拍了拍乌琅的肩膀,“好了,夜深了,快些睡吧。”
随后白惊月瞥开头,正要拉过被子蒙住自己时,乌琅将其夺过来,“青阙都能跟你在一起,为什么我就不能!他是男人我不是吗?他能给你的我给不起吗?”
“那能一样吗?”是时候该好好说清楚了,但凡给乌琅一丝念想,便是将他推入无间地狱,白惊月像只炸毛的猫,高声道:“你是我亲哥啊,你想怎么样?你想如何?我看你真是喝多了尽说胡话!”
白惊月话刚说完,就看到乌琅眼泪滚落下来,模样十分可怜。
乌琅平日里总喜欢在外人面前板着脸装深沉,也从来视掉眼泪为最没出息的行为。
但就是这样的人,因为麟炎对他的苛待而哭过,因为他的母亲魂飞魄散而哭过,这些通通加起来,都没有因为白惊月而哭的次数多。
白惊月尽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给乌琅擦眼泪,边擦边道:“你从前不是一直教我男儿有泪不轻弹吗?”
乌琅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你伤心了?”白惊月道:“其实你好好想想,没什么可伤心的,我平日里跟青阙怎么相处的,只要你愿意,跟你也是一样的。我对他可没有对你的这般耐心,我从不哄他,对你我是十倍百倍的用心,你还不满足吗?”
乌琅见白惊月看自己的眼神,与看青阙时那种炙热的眼神天差地别,他心里失落万分,可他又能做什么?白惊月话都已经说到这地步了。
他推开白惊月的手,“我没事了,你去睡吧。。”
“你真的没事了吗?”白惊月笑道:“你撒谎可瞒不过我。”
乌琅没有说话,抱了坛酒坐在床的另一侧,靠着冰冷的墙,一个人喝着酒。
夜风起了,十分的凉,生生将他的心底吹结了冰霜。
白惊月披着被子,盘腿而坐,苦口婆心地劝道:“两个大男人咱就好好的不行吗?别动不动就牵扯这些婆婆妈妈儿女情长。你懂什么爱?你不过是因为在这世上只剩我一个亲人,心里依赖我罢了。
更何况喜欢我有什么好,我不是姑娘你也不是姑娘,我有的你的有,你难道还愿意委身给我睡不成?”
乌琅闻言想也不想立刻道:“我愿意,只要你想,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可是我不愿意。”白惊月见他糊涂得不轻,直接掀开被子过去夺过乌琅怀中的酒坛,“我看你真是个神经病。”
乌琅:“我就是个神经病,那又怎样?”
“算了,我不同你说了,越说你越糊涂。”白惊月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让乌琅明白,亲情是亲情,爱情是爱情,二者绝不能混为一谈。
乌琅又喝了不少酒,本就醉的不轻,这下又严重了许多,他掀开白惊月的被子后,便想去脱白惊月的衣服。
白惊月一把将他推开,“你干什么!”
乌琅委屈上头,“惊月,我什么都没有,这世上除了你从来没有人对我好过,你可怜可怜我,成全我吧,以后我保证不会插足你和他人之间,我会一个人远走高飞。”
白惊月骂了一声:“疯子。”
“疯子,哈哈哈……”乌琅苦涩地笑了一下,若是这世上没有白惊月,他或许会真的成为一个风光无限的人,白惊月给他带来所有的磨难,也卷走了所有属于他的宠爱与亲情。
这也就罢了,偏偏还要不遗余力地对他好,一次一次因为他去顶撞自己的父亲,甚至与父亲反目成仇,让他没有理由,让他无法去恨。
乌琅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年在七十二重天,麟炎险些要了他的命,是白惊月救下他,替他给天后收了尸,拖着病体照顾他。
哪怕鹿鸣的死对白惊月打击极大,白惊月依旧将所有埋藏在心底,细心地照顾他着他的情绪,哄他喝药时怕他觉得苦,还次次都特意在药里加许多糖。
从前乌琅总嘲笑白惊月配不上鹿鸣,直至后来自己一步步沦陷在那种有人保护,有人撑腰的温柔乡里后,他才明白,这世上没有人配得上白惊月,尤其是他配不上。
“我从来不奢望能在你心里能有什么位置。”乌琅声音沙哑,“就算是我一厢情愿也好,但你能不能别自私地想要掐灭我的感情?”
白惊月听着乌琅的话十分揪心,他心里清清楚楚。
白惊月明白他的挣扎,“我不能枉顾人伦,就算我和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和你也断然不能,倘若你真的喜欢男子,我回七十二重天后,为你寻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乌琅不满地道:“你难道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将我推给别人吗?”
白惊月气得直抓狂,见乌琅好坏不听,他气得直接将乌琅压倒在床上,“你非要看到我最令人生厌的一面才肯死心是吗?”
本想揍乌琅一顿,让他好好清醒清醒,谁知白惊月拳头才扬起,乌琅就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乌琅:“你觉得这几千年以来,你什么样子是我没有看过的?”
“哎!”白惊月一拳砸在床上,无奈地长叹,“你就仗着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
乌琅依旧闭着眼,“你既然想打我,那就赶紧把我打死,也省得将来再让你心堵。”
“我现在已经被你几番话逼得里外不是人了,我还敢打你?”白惊月翻身下床,顺手一把将乌琅拖起来,“既然你睡不着,那就起来,咱们喝酒。”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不能任乌琅再这般疯闹下去,白惊月只能寄希望于能将他灌醉到爬都爬不起来。
他想灌倒乌琅,乌琅同样像灌倒他。两人都试图灌倒对方,乌琅倒是无所谓,白惊月料定他也不敢真的做出些什么来。
但白惊月清楚自己喝醉以后的坏毛病,若是安安静静睡着也就罢了,若是撒泼,说不准真的会按着乌琅打一顿。
最终还是白惊月灌倒了乌琅,他将乌琅抱到榻上去,卷起雪白的袖子将乌琅眼角的残余的眼泪擦去,“咱们就这样相处不是很好吗?又何必跟个娘们似的非要牵扯不清,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白惊月捡起被子又将自己裹起来躺在角落中,闹了大半夜,他终于能安心地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白惊月就走了,乌琅爬起来静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白惊月此次来常垠岛,除了带追意来祭拜灵愿以外,也是想将乌琅接回七十二重天去。
但经过昨晚那么一闹,两人心里彼此都清清楚楚,乌琅是回不去了,回不去从前,回不去七十二重天。
数年不见尚且如此抓心挠肝,若是在七十二重天日日相见,哪怕白惊月对青阙的感情坚如磐石,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有一天会不会对乌琅心软。
毕竟对于乌琅,他始终心中有愧。
回到七十二重天后,白惊月进玉虚宫中看了一眼,入目的一切与当年没有区别。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每天撒泼打滚的自己,和嘴上总挂着要为天帝分忧的乌琅。
“往事已不可回忆,再回忆已面目全非。”白惊月叹了口气,将玉虚宫宫门封上,这住了几千年的宫殿,大概从今往后是不会再有人踏进一步了。
白惊月走后,乌琅又一个人去了海底找沧海喝酒。
他活了两万多年,没有愿意为他奋不顾身的人,没有非他不可的人,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倾诉的人,到最后也只剩沧海可以和他多说几句话。
沧海见他一言不发,便已经猜到了是为何,她劝道:“太子殿下,该放的就放下吧,你这样没有结果的坚持着,痛苦的也唯有你一人。”
“放不下。”乌琅叹了口气,心生悲苦, “情不过一字,却犹有千斤,若能说放就放,我何至于狼狈成这副模样?”
沧海给他的酒似乎越喝越清醒,让他明白什么是遥遥不能触碰,但沧海究竟跟他说了些什么话,他都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