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大家也只是将这只白色猛兽关着,想着大概可以驯为坐骑,开春了将它卖个好价钱,换些急需的东西来。
他们也会偶尔来围着它,手穿过笼子摸摸它的头。
它虽然还是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可也会像孩童一般贪恋温暖,用自己那虎头虎脑的脑袋蹭蹭别人的手。
可这一切没几天就都变了。
天地初分,土地贫瘠,神仙和妖魔可以不用吃东西,但人不行,他们只能去打猎。
有两个人在打猎途中被狼咬了,被带回来时已经死了。
众人想着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便把那两个人的尸体随意扔在笼子旁。
笼中的白色猛兽目光盯着那两个人看了许久,直到有人要来将人拖去埋了,它伸出爪子按住了人的尸体。
外面的人取笑它:“怎么?你还想开荤不成?这个不能吃,不能吃。”
说着就要把人抬走,猛兽爪子依旧死死按着那两人的尸体。
它四肢都被锁神链锁住,无法做出太大的动作,见不远处放着一把尖锐的刀,刚好足够它的爪子够到。
它便将爪子往那刀上一擦,随着一道劈开血肉的刀口,冒出了殷红的血珠来。
猛兽将自己爪子上的血费力地涂在那两个人的尸体上。
很快那两人额间便出现朱砂一般的复生印记,脸色也从死青渐渐有了血色,众人正惊讶于这肉眼可见的变化之时,两人已经慢慢睁开双眼。
“我们没死?”
“活了活了?竟然活了?”
“想不到它的血还能有起死回生之效。”
“既能起死回生,是不是也能长生不老?”
“对,指不定还真能!”
……
人们言语间都在算计着要如何将这只笼中困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原本这些人看它不伤人,也没有虐待它,偶尔还会来逗它玩一玩。
当他们知道它的血可以救人后,便将它从身上的每一根白毛,到内脏都盘算了个清清楚楚。
他们打量着它,像看着圈养的家畜一般。
一个一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时不时喷在对方脸上。
自那以后这些人换了一个更牢实的笼子就将它关起来,又快速造了个阴暗的小地牢准备将它关进去,也将捡来一只异兽的事给瞒了起来,生怕有谁发现。
没两天就有几名神界天将风风火火地来这里找了一遭,直接摊开一张画像便开始盘问,“见过画上这少年吗?”
人们纷纷摇头,“没有啊。”
人居住的区域又脏又杂又乱又差,是这些在香烟缭缭的里长大的神界人所不能接受的。
他们也就草草扫了一眼,这些人个个磕碜,天将想着天帝乃是神界之主,万万不可能会来这种地方。
“都记好了,天……”手持画像的那名天将话正要说出口,便反应过来,天帝丢了不能闹得人尽皆知。
便又立刻转变了称呼,“这少年额间有朱砂痣一般的印记,就长画上这样……”
“他们看一眼记得住吗?”另一名天将将话接了过去,对众人道:“但凡见到额间有红色印记,十七八岁模样,长得跟花似的人,即刻派人来神界区域禀报。”
“是!”
“是……”
一群凡人搓着手应和着。
天将们点了点头,捂着鼻子又去了下一个地方寻找白惊月。
见天将走后,这群凡人终于松了口气,生怕天将会发现他们的宝贝小猛兽。
在这只白色猛兽只是一只长得奇形怪状的兽时,人们最多嘲笑它,想着怎样才能找个好的买主。
可当这些人知道它可以为他们带来什么好处时,人的贪婪便开始渐渐放大,无限放大。
所有人都挤在这混乱的大地上,凡人分到的区域是最恶劣最脏差的。
在这样的环境中人活着本就无比艰难,一到天热起来,难免瘟疫肆虐,身体不好的人到处都是,今天勉强吊着一条贱命,明儿就归西的事随处可见。
命自然比一只不会说话只会哭的的小畜生重要。
白色猛兽在地上时乖顺,可一到了临时造出来的地牢里时,便跟疯了一般狂吼,被锁着的爪子也不安分的到处挠。
挠也就罢了,反正也跑不掉,爱怎么挠怎么挠。
可只要它一叫,那叫声虽然微弱,却让人不敢忽视。
人们生怕它的叫声会惊动了其它各界的人。
在商量了一番后,十几个人壮着胆子进了笼子里去,用锁神链绞住它的脖子,逼迫它在快要窒息之时不得不张开嘴。
在它痛苦喘息之时一把拽住它的舌头,生生将那舌头给割了下来。
它疼得眼泪直掉。
它没有伤害过这里的任何人,它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它。
它突然发了狂想挣脱,无奈好几条锁神链锁着,疼得厉害连打滚都无法,仿佛又回到了一万年前被囚在暗无天日的刑室中日子。
但这分明比那时候还要恶劣许多。
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取它的血,一开始他们也只是抱着尝试的心理,可真将死人又一次救活以后,这些人便来得更加频繁。
他们喝了它的血确实身体轻盈,不会再感到饥饿,便又想索求更多。
贪婪的人,已经渐渐不满足于喝血,他们不仅想长生不老,开始做了梦地想飞升,想当神仙。
他们又开始盘算着吃它的肉。
装模作样的,花了一段时间佯装说服自己,当那锋利的刀割了下去时,每个人眼中都是无法满足的无底洞。
起初它会挣扎,嗓子里低低哑哑地发出痛苦的声音。
再到后来,它似乎接受了这种被人像畜生一样关起来折磨的日子。
就算这些人放了它,它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在昏暗的地牢里呆了两年多后,它偶有一日看到一个人带着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崽走了进来。
它依稀记得,它好像也曾经有过这么一只狗崽子,也喜欢这么冲他摇着尾巴。
但再往深处想去,好像又不是狗,是一只狼。
那只狼长什么样来着?他好像长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长如蝶翼的的睫毛好像是淡淡的蓝色。
他叫什么名字?
它记不得。
它不知道自己脑海里冒出来的人是谁,它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随着脑海里又冒出一些似乎很熟悉的面孔,越想越想,它头越疼,身上被一刀刀割出来的伤也疼得厉害。
但它不敢叫。舌头割了后又会长出来,只要它一叫出声来,便又会被人发现,又用冰冷的锁链绞着脖子割掉。
它的舌头到底被人割了多少次,它已经不记得了,但它长了记性,一声都不敢再叫。
每一次尖锐的刀子割开血肉时,它疼得全身发抖,也只敢发抖。
又过了几天,它好像记起了一个模糊的名字来,白惊月。
它不知道这是谁,它从心里厌恶这个人,似乎这个人给它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可这个人好像又是它自己。
前几天被人带进来的那只小狗崽子溜了进来,摇着尾巴舔着它从笼子缝隙中伸出来的带血爪子。
那粗粝的感觉让它有些反感,但这只狗是这里唯一不会伤害它的,比那些吃它肉喝它血割它皮毛的人让它感到安心。
它好静静地趴着任那条小狗舔自己的爪子,尽量不动弹,以免撕裂身上的伤口。
好像从前有人舔过他唇瓣与舌头,吻遍过他全身,那感觉是温柔的,是甜丝丝的。
那个人……
那个人……
它脑海里那个人的脸逐渐清晰起来,他记得自己好像也曾是个人,它不是不会说话的小畜生。
它在这里每天都过得好疼,它希望那个人会来救它。
想到这里,它试了试,成功化了人形,无力地趴在地上,本能的喊了一声,“青哥哥……”
白惊月光着身子,满身都是血,原本如新雪般洁白无瑕的皮肤上堆满了难看的刀疤。
没多久有人走了进来,一看笼子里竟然趴了个人,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白惊月听见动静惊恐地抬起头来,那人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僵住了。
额间有朱砂痣一般的印记,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长得跟花似的……
这些特征,每次有人找到凡人区域时,总会一遍遍强调。
更何况眼前的长得和那画像上也差不多,那人不敢想如果这真是那些人要找的,又该如何应对?
他急忙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白惊月垂下眸子,眼中没有半分生气,静静趴在笼中,他也不知道自己化了形。
他在还没顺利将自己魂魄和夙愿的魂魄融合之时,人就已经彻底地疯了。
白惊月忘了自己是谁,也不想记得自己是谁,疯疯癫癫地去了跳了崖,被打猎的带了回来。
来到这里以后,他丧失了所有的神智,一直将自己当做是被人带回来的猎物。
夙愿的魂魄并没有与他的魂魄彻底相融,他一直试图让白惊月的魂魄记起来。
但白惊月魂魄一直在拼死抵抗,不愿回忆起从前,夙愿的魂魄也试着去占据他的躯体,好逃出去。奈何白惊月疯得太过彻底,不管怎样都没有法子唤回他一丝清醒。
白惊月依旧疯疯傻傻地趴在地上,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的脸,他一直重复着,“青哥哥……”
“我要青哥哥……”
他还是不知道那是谁,但他依旧盼着能来救他。
很就进来一群凡人,隔着笼子面色沉重地打量着他。
他怕得发抖,害怕又会被割舌头,连声都不敢吭。
“怎么办?这好像真是那些神仙一直在找的人。”
“那能怎么办?事情都到了这份上了,把他送出去我们也是死路一条。”
“对对对,藏起来,找个没人的地解决了。”
“怎么解决?”
“要不这样,每人分一块肉。”
……
这些人在白惊月面前商量着该如何将他剥皮拆骨,将他毁尸灭迹。
“我没有做过一件坏事的时候,世人不容我,可当我坏事做尽的时候,所有人又都盼着要渡我回头。”白惊月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他也不记得是谁说的了。
突然外面一阵大风从窄小的缝隙里灌了进来,吹得众人站都站不稳,“快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们还没走出去,便有个人暴戾地一脚踹飞了地牢的门。
白惊月下意识抬起头来,只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
他站在唯一明亮的地方,全身好似渡了一层温柔光芒。
青阙看到白惊月的一瞬间,如同被一把刀从心脏到全身都划了个巨大的口子,火辣辣,一阵一阵抽搐般,像是有人一拳一拳砸在他心脏上,半天也无法缓过来的疼。
“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