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惊月将传令小神化成自己的模样后,走下白玉台阶,与青阙并立一处。
他两颊还有薄薄的未褪尽的粉色,看得青阙险些失了神。
白惊月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他,“走吧,先回倾华宫。”
“好。”青阙一把将白惊月抱了起来。
长乐上神与传令小神一同惊讶地半张着嘴,反应过来后赶紧歪开头,生怕白惊月发怒。
思念了几十年的爱人就在眼前,白惊月哪里有心思管他们。
他靠在青阙肩头,任他抱着自己。
一瞬间仿佛就回到了从前。
从前鹿鸣总是这样抱着他,只要鹿鸣在,极少会让他的脚沾地。
走了没多远,白惊月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道:“鹿鸣……是你吗?”
就平时青阙那骄傲的劲,他怎么可能那么温柔?
即便这般温柔过几次,那也是怕白惊月跑了,或是假装封了灵识假扮鹿鸣给白惊月下套,就为了听白惊月说一句他比鹿鸣重要。
青阙停住步子,看着白惊月,眸子落寞下来,有些难过,“我是鹿鸣,也是青阙啊,惊月,你是不是只想要他,如果是的话,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封去所有灵识,只余他的。”
白惊月看着他这副模样,早已听出他话外的意思。
他吃醋了,吃自己的醋。
在白惊月面前话说得大方,可背着白惊月时经常暴跳如雷,要将自己鹿鸣的那一部分灵识打碎。
白惊月怎会不明白他,生怕这醋精会伤了自己,赶紧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突然这么温柔,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青阙醋意散去了一半,“我就是他啊,只是从前在九十九重天一个人生活了两万多年,不太懂要如何去对一个人好,但是,什么我都愿意为你做。”
白惊月命途坎坷,唯有一腔柔情才能温暖着他。
青阙从前骄傲自满。
但两个满身棱角的人碰在一起总有个人要伤。
他愿意为白惊月改变。
白惊月听着他的话,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好啦,你这么连自己的醋都吃。”
青阙拒不承认,“我没有。”
白惊月实在太过疲惫,没多久睡了过去。
到倾华宫后,他才睁开眼,从青阙怀中跳下去,开始四处翻找东西。
见白惊月手忙脚乱的,青阙问道:“惊月,你在找什么?”
“锁神笼。”找了会儿白惊月终于在一个盒子中拎出一串缩小的笼子来,“我以为被盗了,竟一个不少。”
说到这他话语一滞,所有的锁神笼都在他这里,昨天困住他的那个,又是谁造的?
白惊月来不及多想,将笼子塞进乾坤袖便与青阙一同化作小仙的模样,朝三十六重天飞去。
谁知还没走出七十二重天,两人忽然坠入一片黑暗。
一阵天旋地转后,青阙掉进了神界的殒神涯,周遭白骨遍地。
不远处一身红衣,满头白发,带着鬼面具的人背对着他。
青阙放轻步子走上前去,掌心雪亮的闪电滋啦作响,随时准备劈了此人。
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面具似乎没戴稳,掉落在地,他满脸都是伤,青一块紫一块的,有些新伤还带着血。
“怎么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青阙快步跑上前去,刚伸出手想拉住白惊月,白惊月便后退了几步,
他仿佛没听见,又好像听不懂。
即便光瞳未睁,障眼法与掩面换脸之术依旧瞒不过青阙的眼,可白惊月为何是这神情?
白惊月一脸天真模样,咧嘴冲他笑了笑,“我救了你。”
说完捡起地上的面具,重新戴在脸上,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往前走。
没走出多远他捡了一个骷髅,将骷髅拿在手中看了一眼,似是不满意又将骷髅扔开。
青阙跑上前去拦住他的去路,“惊月,你去哪?”
白惊月原本没有任何异常,谁知一听见惊月二字便停住步子。
他突然全身发着抖,咬住自己的手,“我不是……我不是白惊月,我不是,不是……”
青阙不知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好将声音放温柔,微微弯下腰与他平视,“告诉我,是谁伤的你?”
白惊月低着头咬着手指头,却抬起眸子眸看着他,模样委屈可怜,“青哥哥……”
青阙温柔地哄道,“别怕,我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好吗?”
他说话间余光终于看清了白惊月的衣服,那哪是红衣,分明血染红的白衣。
心疼地伸出手去,谁知刚触碰到白惊月的肩膀,白惊月便尖叫着抱住头,“别碰我!你们滚——”
“滚——”
“为什么?”
他嘶吼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哈哈哈……我要去救师妹,我不能死,不能死……”
难道他在说灵愿吗?
青阙正要化作灵愿的模样,白惊月又转换了个特别痛苦的语气,如同被谁扼住了喉咙,”哥哥,你在哪……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别丢下我,没有人要我了……”
白惊月这话疯疯癫癫的,说得青阙一句也不明白。
像个疯子。
青阙不敢再碰他,生怕会刺激到到他,只好将手慢慢置于身后,准备用定身术将他先定住带回去。
白惊月修为竟高到离谱,青阙魂魄不全,根本无法镇压住他。
青阙心中疑惑,“不应该啊,他的修为竟已经达到踏破天道了的境界?”
眼前人不可能是幻象,也不可能是其他人。
他脑子里被白惊月这些反常行为搅成一团乱麻。
正在想着应对之策时,白惊月松开抱着头的手,转过身往向后走去。
步伐凌乱险些绊着自己。
他张开手,动作像是抱了什么人在怀中。
踉踉跄跄的,声音从方才的痛苦,成了带着哭腔的绝望,“哥,我们回家……回家了……”
殒神涯底本就漆黑,白惊月前面所剩无几的光被开始被一个横空而出的漩涡吞噬。
眼看他就要一脚陷进去,青阙飞身上前一把拉住了他,“惊月!”
白惊月被他这一抓陡然怒了,光瞳忽地亮起来,一把将青阙推倒在地。
他露出尖利的獠牙,化出真身一口咬在青阙的手臂上。
这真身却不同于白惊月长不大的小兽,他已经长大了,只是那原本雪白的毛沾满了脏污的鲜血。
青阙忍着痛,随他撕咬,生怕自己一动弹又会吓着他。
白惊月越咬越发狂,咬着咬着真身又化作白龙。
青阙心里一惊,“夙愿?”
借着探灵符探了探他的灵脉,眼前的人确实是白惊月。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青阙半条手臂都被白惊月咬得血肉模糊。
白惊月咬够了,贪婪地舔了舔唇,化作人形,下巴上都是血。
他那双看不清情绪的冰冷光瞳盯着青阙看了片刻。
随后站起身,重新戴上面具,再次张开手。
还是那仿佛怀中抱着人的模样,往前走去,走进那个那个漩涡。
“惊月!回来!”青阙猛地冲过去,却连他的衣角也没抓住,白惊月便与漩涡一同消失。
青阙再四处寻时,已无白惊月的踪迹。
他的另一半魂魄还在白惊月那儿,无法瞬移,只好飞出殒神涯。
殒神涯边一直都有不少天将守着,见青阙满手是血飞上来,他们赶紧上前去询问:“神君,您怎么了?”
青阙急切地问道:“近日来这涯底可有异常?”
天将们摇了摇头,“并无异常,神君是怎么下去的?”
青阙自己也想不通,他当时就是一脚踩空坠入黑暗,之后就在殒神涯底了。
踩空的地方离殒神涯足足有十万八千里,他怎么就掉入了殒神涯?
青阙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焦急地问道: “你们可曾看到过陛下?”
天将一头雾水,“不曾见过,殒神涯鲜少有人来。”
青阙生怕白惊月出事,试图唤起与月挥的感应,试了半天也无法感应到月挥的存在。
“遭了,焚神池!”青阙立刻唤了几匹灵狼来此,对天将道:“守好此地,一旦发现异常,让这灵狼来寻我。”
说完便火急火燎地飞了出去。
白惊月险些掉落进焚神池,若非反应够快,此时只怕早已经灰飞烟灭。
焚神池里那些尖叫声听得白惊月的头极疼,浑身难受。
他只好加快速度飞出去。
谁知没飞出多远,周围便开始山摇地动,巨石滚落,树木拦腰折断,上百只从未见过的凶兽凭空而来。
白惊月扔出一只锁神笼准备锁住它们,可怪物灵活无比,躲得极快。
他只好以月挥暂时挡住。
凶兽越来越多,嘶吼着扑过来。
眼看着月挥就要抵挡不住,白惊月眼疾手快结了个结界。
这些凶兽狡猾厉害,不过一瞬之间便破了白惊月的结界。
月挥见状迅速化作人形,又结了层结界,将白惊月护在身后。
白惊月看了他一眼,“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快跑。”
月挥:“你要我丢下你?绝对不行。”
白惊月推了他一把,“别废话!赶紧走,要不然我们俩都会死在这里。”
月挥拒绝道:“我死不了。”
说完便化作一道青绿色的光,冲出结界飞了出去。
白惊月嘴角抽了抽,看着月挥消失不见的地方,“不是不走吗?这跑得也实在太快了些。”
他猛然反应过来,月挥都跑了,那他的武器自然也没了。
叹了口气后,白惊月在乾坤袖中掏了掏,掏出一把刀来。
“幸亏带了其它的。”
月挥结下的结界并没有坚持太久,也被凶兽撞得碎裂。
白惊月在结界碎开的一瞬间足尖点地,钻过空隙飞了出去。
凶兽跟在身后狂追。
眼看着跑不掉了,他猛地转过身一刀砍在离他最近的那只凶兽头上。
随着清脆的一声,刀断成两截。
白惊月欲哭无泪,“不是吧?这头也太硬了吧?”
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咬来,白惊月下意识闭上眼。
忽然一道青绿的光冲出来,青阙一把抱住他,一脚便将那凶兽踹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