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美救英雄
春色颓唐2020-04-15 10:543,577

  玉堂春是陈国京都近郊的一处风雅去处。从皇城策马到玉堂春,若照濯莲回京时御马疾行的速度,需要半个时辰。换做寻常游玩的行程速度,算来也需要约摸一个时辰。

  但无人指责不满于往来奔波,反而称赞有词,说其远离市井喧嚣,另成世界,别有洞天。

  所以啊,玉堂春是风雅的一个成功例子。无论从名字,还是坐落地址,都占尽风雅心思。当然,风雅最大的实处当属庭院风景。

  比如这一处——白墙黛瓦,檐下正红薄纱的灯,墙角而起的参差错落的琴丝竹。美得韵味天成,低调又深刻。

  白墙黛瓦前,琴丝竹下,利落又不突兀得摆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是一张七弦琴。

  修长而分明的右手随意得划过琴弦,毫无章法,漫不经心,却琴音悠远。

  “这处倒是极有意思。穷书生你说是……”流肆突地一顿,来止了声,而后脸上又露出可惜的神色。

  哪有什么穷书生,都被他指使去做苦力了。

  “说你呢!”

  流肆的好兴致突地被这横空而出的男声打断。他左右看了看,走过来的路上,貌似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他朝声音来处望去,果然见两个男子正盯着他。

  之所以用‘盯’这个字眼,是因为这两人绝对是来者不善,因为他们对于青衣男子这个目标很确定,很坚决,确定和坚决中带着不屑与轻蔑。

  也是,对着一个毫无修为的人,不屑与轻蔑似乎很是合情合理。

  其中左侧相较而言矮而胖的男子随即厉声道:“你是谁?看你这样子不是京都人?”

  这样子?什么样子?没有呼朋唤友、没有锦衣华服、没有跋扈做派的样子吗?

  流肆的嘴角勾了勾,回答的那叫一个从善如流,“哦,我就是顺道来京探亲。”

  就说嘛。真是白长了这么精致的脸。

  矮胖男子轻蔑更甚,便存了心在这人身上找些乐子,“你不知道玉堂春南苑是不允许闲杂人等进来的吗?也对,像你这样一辈子没来京都一次的穷小子,怎么会知道?”

  穷小子?还从来只有他说别人穷的时候。

  没想到啊没想到,风水轮流得这么快。

  他虽心理活动甚多,但是面上依旧是不甚在意的坦然自在,反问道:“闲杂人等?若我是,你们难道不是吗?看你们这样子,应该不是玉堂春的人吧。”

  “我们即便不是玉堂春的人,也比你有资格出现在这里。”矮胖男子回答飞快,似乎有几分口舌之快的感觉,却全然没有发现,问话的虽是他,但主动权一直在对方手上。

  流肆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刁难,“哦?那你们是什么有资格的人?”

  “你、你……”左侧男子怒目圆瞪了经久,硬是除了一个‘你’字再也说不出其他。

  右侧一言不发的高而瘦的男子本是看着好友作弄人,以为自是和以往一样看好戏,却不想风水轮流,遇到个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故而他亮出随身携带的长剑,在下一瞬他开口道:“我们自然是比你有资格的人。”

  哦,所以言语侮辱过后,就是用拳头说话了吗?

  流肆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那把长剑,依旧从容悠哉,“若我没资格,你们也不会被派来对上我了。”

  两个男子默契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诧——他竟然知道?

  一声轻笑。

  很轻快,干脆。

  从笑声里听不出褒贬情绪。

  几人寻声望去,流肆看到的先是一个青色的圆形,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把伞。只因为寻常情况看到的都是雨天撑着的伞,像这般将伞躺放展示出全部的伞面却是极少见的,故而才有了那一息的怔愣。

  看伞的摆放,伞后的人应是躺在屋顶上。

  下一息他又想:这么明显的颜色,自己方才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

  那矮胖男子此时也已注意到,扬声问道:“你又是谁?”

  那青色伞面终于被移开,但也只能看到伞下一道纤细的身形和精致白皙的下颌。这身形的主人应声道:“我吗?我不过是昨日赶路辛苦,寻个地方休息。”说着,坐起了身,姿态随意,似回忆了些什么,又道:“怎么?像我这样子的人,也来不得南苑?”

  流肆笑得如同得志的狐狸。也许正因为这一份得志,使得他只注意到话,却没有去细听说话的音是否熟悉。

  这女子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遭,看来是友非敌。

  高瘦男子冷冷一笑,受伤的剑在身前一档,“原来是一伙的。那就别怪我们哥俩不客气了。”

  “一个中黄阶,一个上黄阶,确实可以随随便便对同辈之人不客气。”她的语气一直都是缓而稳,但平白有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但是,凭你们,也配!”

  霎时,两个男子心下暗道不妙。

  武功修为从高到低分为天地玄黄四阶,而每一阶又分上中下阶。如执伞女子所言,中黄阶和上黄阶在同辈当中确实以算不错,但还有另外一点,如果对方看得出你的修为,说明她的修为要高过你。

  而天地玄黄每大阶之间实力如隔天堑,两个男子之中矮胖男子乃上黄阶,既能看出他的修为,修为最低也是上黄阶,当然,这只是最低的情况。若是超越黄阶,便又是一个天地。此女子实力,岂不令人心战?

  流肆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又笑眯眯说道:“所以说嘛,话千万不要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叫一伙的。坏人扎堆才叫‘一伙的’。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句话引起的血案,听起来多可惜啊。”

  执伞女子又是一声轻笑。

  这人,还真是舌灿莲花,攻人攻心。

  两个男子身形不自觉得往后退着,但看向青衣男子却是一派憎恨。他们忌惮着执伞女子,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他们会忌惮这个半点修为也没有的男子。

  两人对视一眼,凭着多年搭档的默契在一息之间做了一个决定。

  同一息,高瘦男子挥袖朝前,矮胖男子身形飞快朝青衣男子掠来。如两只殊途同归的鹰,带着背水一战的狠劲与志在必得的凌厉。

  以两个男子为点的话,执伞女子在其左前方,流肆在其右前方。但流肆的距离会近很多。

  流肆心下也不糊涂,这两人倒还算有些心窍,修为上黄阶的矮胖男子来杀自己,修为略低的中黄阶高瘦男子丢出烟雾弹挡住修为明显高过他们的执伞女子。

  确实是一手妙招。

  他盘算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当然,这些可能情况里最重要的是——如何化解危机。下一息,不自觉侧了侧头,眼帘中是紫色烟雾快速在空中扩散开去的瑰丽画面,那一道鲜明而显目的纤细身影在缥缈烟雾中似远又近。而在一切隐去之际,他似见她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

  之所以用‘似’这个词,是因为她抬手的全过程,如一道浓墨重彩的虚幻的残影。

  前方的风,刹那间汹涌杀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道纤细的身影和一道清晰的杀意。

  那身影犹如一只鸢鸟,与之前不同是的不止是更近,还少了那把青伞的遮挡,最冲击人心的是一张绝美的玉颜。

  绝美杀意,不外如是。

  她没有停,随着那道杀意的方向而去,烟雾稀松处,她身形一转,脚尖点地之际那把伞自半空飘转又回到了她手中。

  再看她身后的两人,矮胖男子面色苍白,一手捂着腹部处,嘴角处挂着一道血迹;高瘦男子的情况稍稍好些,只是颈脖处是一道长长的血痕,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根竹干上,没入一片琴丝竹竹叶。

  流肆转过来看着女子——杀意褪尽,她似乎是这场打斗的局外人,只是个撑伞赏风景、双手不沾血的闺阁女子。

  “滚。”只是最后这出口的一字,到底让人不敢、也不能将她与寻常的闺阁女子联系起来。

  流肆是最后被她带走的时候才将整个打斗过程拼接起来的——她应是先将左手那柄青伞击向修为较高的矮胖男子,与此同时折身过来,右手拈着一片琴丝竹款款而来,杀向那个高瘦男子。

  造成这样压倒性的胜局,撇开高过两男子的修为不说,面对突变的沉稳心态、熟练经验带来的本能判断和对时间与远近距离的把握,缺一不可。而更有甚者,他想,她根本没有动用全部的修为。

  “多谢姑娘搭救之恩。”说这话的时候,流肆已然身处玉堂春的另一处院子。此时他立在庭院中央,那伞不离手的女子又躺在屋顶上了。他说话的时候,还能听到一墙之隔的不远处传来时断时续的说笑声。

  这是个热闹地,至少是热闹过方才的那座庭院。杀人越货的勾当大抵不会发生在这样的地方。如果有什么意外,他也可以很快脱身。总之,选这么个地方是花了些心思的。

  花了些心思的女子淡淡道:“你当如何谢?”

  男子明显一愣。

  一般的英雄救美是个什么发展桥段,介于这十几年的经历认知,他大抵也是知道。只是眼下,似乎也能称得上“英雄救美”,而且这个救美的‘英雄’似乎还有些不同流俗,他倒真是有些为难了。

  今次这一番“英雄救美”,是很久以后青衣男子说给穷书生听的。后来几人相熟,今日这番也被拿出来打趣多次。这都是后话了。

  现下,女子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迟疑,又自行道:“弹一曲。当作谢礼。”

  流肆没忍住轻笑出声,道:“荣幸之至。”

  较之之前的琴音,多了一份认真,但即便是作为谢礼,他多了一分认真,骨子里都依旧是洒脱自在的。

  待他一曲弹罢,再抬头时,那屋顶处早已空无一人。若非换了一个风格迥异的院落,他都要怀疑方才一遭不过是自己黄粱一梦的游想而已。

  什么时候,陈国帝都的女子都如此这般做好事不留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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