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城门初遇
春色颓唐2020-04-14 09:433,784

  景安十七年。

  二月十九。

  傍晚。

  在距陈国帝都城门百里之地。

  “主子,我们不必这么急着赶回去,述职也可明日。”初阳担忧得说道。

  “无事。时间不多。”濯莲脸色如常,说完,便打头扬鞭策马,扬尘而去。

  初阳虽极不赞同她的做法,但也只得跟上,与之始终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心中却在疑惑:主子这样子,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可是有什么急事?他这个专门负责情报往来的,竟然分毫不知道?莫不是哪里有疏忽懈怠?也不对啊,若真是他这边的事出了问题,主子必然早说了。

  初晴来回看两人,并没有说什么。

  此时天色已晚,城门处排队进城的身形显得有些稀松。一动一静映衬得分明。城门守卫远远就注意着这踏夜疾行的三人。濯莲为首,勒绳减速,缀在城门队伍的最后,身下一身雪白的天山玉雪堪堪停住。

  一袭水绿衣在淡淡的夜色下显出几分沉重来。

  城门守卫两位领头早已迎了过来,齐齐俯首行礼,恭声道:“恭迎圣主!”

  “不必多礼。”清越、空灵的女声。她说完,视线放空,不再多言。

  马车内毫无动静,倒是马车前面迅速出来一人。那人三步行作两步行至濯莲马前,俯身拱手道:“下官见过濯莲大人。”

  濯莲识得此人,兵部武选司郎中林清风,又被人称为两袖清风。如字面意思,为官两袖清风。她会知道林清风,倒也不是他两袖清风得惊天动地天下皆知,只是她恰好很是关心林大人此行的任务。

  林大人此时的头低得稍微比平常要低。之所以稍微低过平常,实乃是马车内几位不露面不出声,场面有些微妙,他心里有些惶恐。

  马车内那位如今还没有官阶头衔,不说官阶高低,但往后也当是一朝同僚。

  而濯莲大人实打实是地位无匹。

  他这个兵部郎中虽说官职不低,但此时也委实不够看,故而正是深深苦于如何开口。

  两位城守瞅着眼前情景,倒也体会出了林大人的几分意思,视线一直在水绿身影与马车之间来回。

  濯莲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几人的心思,视线从马车收回来,依旧是神色不改就事论事:“林大人既已从天水迎回人,便快些进城吧。”

  “是,是,下官领命。”林大人赶忙直起身的间隙,还不自觉地擦了擦额头。

  林大人回得极快,丝毫没有对濯莲大人知晓此行表示丝毫思虑,却引起了旁的人思虑,比如说马车内不曾露面者。

  这是后话了。

  一旁的城守也是连忙颔首。

  不多时,林大人连同马车中人的户牒和路引等便已检查登记完毕。期间,马车内同样没有一人露面出声。

  在马车启动之际,濯莲状似无意瞥了一眼左侧第一个守卫一眼。后者只是在最初与濯莲对视了一眼,便很快低下头去。

  寻常人即便注意到这一幕,也只会以为事情的全过程不过是濯莲大人偶然侧目,扫过一个小守卫,而那个守卫出于敬畏很快便垂头敛目不敢再看。

  但其实那个低头是很有智慧的低头,既不会引起注意,又是一种回应。

  濯莲的视线收回来的时候,林大人一行正好过了城门。她的目光在那辆马车车辕处停留一息,便转过来对两位城守点了点头。

  两位城守也是眼明心亮的人,当即齐声道:“恭送濯莲大人。”

  声落,三匹白马如同得到指令,疾速而动。一瞬之间,三人三马早已消失在城门。

  城门口一众身影缓缓而起,才抬眼目送那三人三马,经久才回过神。其中五尺身长的胖领头道:“没想到濯莲圣主这么快便返京回来了。听说圣主大人是去解决渡州水患。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地方,那儿要是发生水患,老百姓不知道要遭多少罪。也不知事情都解决了没有啊。”

  高瘦领头闻言,先是无道理得个人崇拜道:“你这不是废话吗?濯莲圣主亲自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么?”说完之后似乎也反应过来,又回过头来圆话:“这么大的事,具体是什么情况,总会知道的。”

  在城门口一角,早该离开的林清风却停住,面色复杂至极,一双小眼眨个不停不知琢磨着什么。他身后马车内一只修长的手揭开车帘。帘后一双明澈透亮的眸半眯着,眼瞧着三人三马在玉阶路化为一个小点。

  玉阶路——是城门去往皇宫,最快的一条路。

  “是帝宗濯莲呢!为什么我们刚才不见一见?”马车内,小玉童声音透着几分稚气,语气中包含着些许失落和遗憾,毕竟帝宗濯莲在这一年里颇负盛名,而后似乎又低声喃喃道:“而且避而不见,有些失礼啊。”

  又有另一道沉稳平静的男声响起:“你为何不见?”

  问的,俨然是车内的第三个人。

  车马内有一瞬的寂静,随即那只挑着车帘的手收了回来,手的主人懒懒道:“风尘仆仆这么久,又丑又臭,本公子可能下车吗?”

  ……

  先前问话的二人不禁对视一眼,纷纷无言。

  我的公子啊,现在是讲公子身份的时候吗?你能不能有点自觉,咱们现在是顶着安平寨的名头出来的?

  还有啊,若是一路随护的林清风林大人听到你这句话,还不得吐血身亡。是谁硬生生将半个月的行程拖拉了一个月,又是谁像个小媳妇一般非得坐马车?现在竟然还说什么又丑又臭?

  便在这时,林清风略微靠近问道:“三位,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马车内小玉童十分有礼地回道:“抱歉啊林大人,头回来帝都,看花了眼,我们这就走吧。”

  车内另外两人同时飞快得瞥了他一眼,脸上十分默契得带着戏谑的神情。

  “哪里哪里。”林大人也是十分好说话,随后朗声道:“启程。”

  一前一后,隔着百米之距,渐行渐远,却不知所有的牵绊就此徐徐展开。

  三人三马到了宫门,不知何时变换成一条斜线,由那名男子在前。男子并未下马,径直拿出一块玉牌,轻声道了两个字:“帝宗。”

  宫门前禁军齐齐单膝跪地,“恭迎大人。”

  位于中列的濯莲清声道:“我去述职。可知陛下现处何处?”

  “回大人,勤懋殿。”一人如是说着。

  同时亦有人脚步轻快退去,应是去往通禀。

  “多谢。”说完,濯莲三人并没有下马,而是仍旧策马进去。

  宫门前一个才提拔上来的小禁军问向方才回话的领头:“头儿,这位天仙是帝宗的何人?为什么能骑马入皇宫?”

  “天仙?”那领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很是感慨,而后很自然的说起这位天仙,“几乎每一个初次见到濯莲大人的人都会这样称呼。”他又一手握拳拍向小禁军的肩,有些用力,似乎是以此想让其长个记性,“那可是帝宗圣主,帝宗的二把手!和帝宗一把手宗主都有破例乘骑进第一道宫门及佩剑行走宫中的特权。你小子以后见着,仔细着点儿。这可是轻慢不得的人物。”

  小禁军的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动了动有些干枯的嘴唇,过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刚才那位天……那位大人,就是年仅十六便已到达下玄阶的帝宗圣主?”

  实力在哪里都是最有力的通行证,何况还有帝宗二字如一道坚硬的后盾立在其后。

  这也是从城门到宫门一众人对濯莲敬畏不二的原因。

  领头嗤笑了一声,出口的话里颇有些与有荣焉的味道:“可不就是濯莲大人吗?”说完又看向对方。他也是在这皇墙根儿下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类似的事件、类似的神情见得多了。这愣头小子的难以置信,又不是头一份。

  领头如此想着,不禁望向一座宫殿——勤懋殿,陈国皇宫最恢宏大气的建筑,也是陈国皇帝的书房。

  当濯莲行至勤懋殿最后一道拱道前,不费吹灰便看到勤懋殿前跪着的明杏色身影。这个颜色可不是谁想穿便能随便穿的。

  明杏色,是一国太子,东宫储君的象征。

  看这样子,东宫跪在此处已经有些时辰了。

  东宫今日下早朝之后,把兵部职方司郎中蒋行舟给打了一顿。如今对外只说是因为一些口角。探得的消息是——起因是蒋行舟提起孝仁皇后,似乎言辞不当,故意激怒太子。

  东宫的短处,路人皆知。所以,才任人拿捏。

  今上知道后震怒,命东宫罚跪勤懋殿自省。傍晚之际,今上砸了两个茶杯。一君一臣一父一子,隔着一扇门,僵持不下。

  身在皇家,身在权利中心,很多时候,生死祸福不过须臾之间。

  同样,濯莲这一顿,也不过须臾之间。忽略这一顿步,她进宫的一路可谓行云流水。在她进了勤懋殿外殿门不多时,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来人是一位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岁往上。宫里宫外的人见得着见不着都得称一声李公公。只因为这人是御前内侍总管李勉,皇帝身边一等一的红人。

  在两人相差三步之远的时候,李公公笑着脸低声道:“恭迎濯莲大人。”

  濯莲微微颔首,“李公公客气了。”

  李公公身形又是一低,面皮上明显的褶皱让笑意全然展现出来,“濯莲大人哪里话儿。濯莲大人离京一月,如此快速得解了渡州之急,陛下听闻大人觐见,特让老奴前来迎候。”

  “应属分内。”濯莲不轻不重道。

  若是换个人来说,必显敷衍。但是同样身处陈国帝都权利中心,伴君日久,这位帝宗圣主大人的行事做派他倒品出了几分真谛。故而丝毫不觉得对方反应平平,反倒很是看在眼里。

  李公公收了收遐思 ,恭然道:“那老奴现在就引大人进殿。”

  “有劳了。”

  “应该的。”李公公笑道。他在濯莲左侧,落后一步,因为距离较之方才更近,敏锐而准确得察觉出异样,低声道:“大人你……”

  濯莲像是有准备一般,在李勉反应过来出声之时转头,见他的注意力果然落在自己的左肩,朝其不动声色得摇了摇头。

  李勉是如何聪明机巧之人,当即已然恢复自如,“大人请。”

  “多谢。”濯莲一语双关道。

  就在殿门打开的一霎,殿外地上那道一直敛目低眉的身影抬了抬眼皮,那双眸子在那一抹飘移的绿色上定了定,便再次陷入如同老僧入定般的沉寂中。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帝宗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帝宗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