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太子打人
春色颓唐2020-04-14 17:444,090

  因为天色的关系,殿内早已燃上烛火。在摇曳烛火中,殿中明亮无尘的大理石地面上一左一右拖着长长的影子。只是左边的影子要长些。影子的主人,在左的是兵部尚书卫忠天和户部尚书明火,位右的乃礼部尚书顾拂尘。

  三人分列两边,宛若是某种势力政党的站队。

  濯莲一直目视着正前方,毫无偏倚,在殿内中心书案之下五步处站定,俯身拱手道:“帝宗濯莲从渡州归,渡州水患已除,现呈上手书一份与渡州知州详述文书,其中细处及后续事宜将由渡州知州不日上呈。”

  书案之上的明黄身影一边向李公公示意,一边笑着连说了三个好,“朕便知道,濯莲一定不会让朕失望。说说可是想要什么奖赏啊?”

  说话间,李公公已然亲自从濯莲手中接过文书,走向御案。

  濯莲想了想,“可否请陛下暂缓行赏。过了三月三,再拨三天休沐。”

  “哈哈。濯莲啊濯莲,要是朕底下的人都和你一样,每次讨封赏要的都是休沐,那国库充盈指日可待啊。不过话说回来,身为帝宗圣主,你每月休沐半月,还觉休沐不够?”

  濯莲的目光望向御案,又透过御案,落在其后落着帘幕的暖阁。凭她的修为,从进了殿内之后,便知道暖阁内有人。她敛了敛眉,回陈帝道:“能者多劳。陛下身边能者众多,濯莲即便多休沐几日,也生不什么错来。”

  “你们听听,这丫头自己偷懒还赖你们?”

  兵部尚书卫忠天惯常得陪着陈帝笑了笑,另外两个人倒还是之前那番神情。

  “罢了罢了。”陈帝摆了摆手,“若非你回回差事都不错,朕都要觉得你渎职了。可你偏偏没有,不仅没有,还没有丝毫可以挑出错的。”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李勉。

  李勉当即拱手道:“陛下放心。老奴会妥当安排濯莲大人的休沐的。”

  此事揭过,陈帝脸上原先还算放松的神情沉了沉,自然是因为又想到了方才争议不下的事,抬眼扫了扫下方几人,道:“那个逆子……既赶上了,濯莲便也听听对今日之事的看法。”

  濯莲淡然得点了点头,而后退于右边顾拂尘之下,保持安静。

  三位大人站出了两个立场,一是主张太子殿前失仪有负万民表率,一是落点于太子虽举止不当但事出有因。

  争论了半天,依旧维持着濯莲未来之时的僵局。

  虽是陈帝亲自开的口让濯莲听上一听,但也并非是让濯莲说了自己的看法来。且濯莲并非与顾拂尘等分属文武正常官制之下,而是身处帝宗,此事涉及东宫皇储,她是并不适宜真正参与决议的。

  她安静地,或者说沉默地,梳理着渡州之行。

  “濯莲。”陈帝唤道。

  濯莲虽在走神,但还是第一时间看向陈帝。

  “不若你说说,说不定一语点醒朕和几位爱卿。”陈帝听着几位老臣的陈词赘述,实在是乏味的紧,心思一动,点中了濯莲。

  其实濯莲身处陈国权力中心不过一载时日,处于她现在的位置,更多的,只是办实事而非决策。毕竟,她只是帝宗第二人。

  但此刻陈帝开口了,她本也不是心有条框的人,直接便开了口道:“我并不了解前因,只回城途中听了一点议论,不好妄言。”

  陈帝未言,一只手伏案撑着额头,一只手朝李勉招了招。

  后者当即默契得开了口:“今日早朝散后,不知怎么太子突然与兵部职方司蒋大人打斗了起来。陛下还未走远,闻讯当即折了回来。到的时候,蒋大人已经一脸青紫倒在地上。后来问过之后,才知道蒋大人出言诋毁孝仁皇后,殿下便动了手……”

  “武将,诋毁陛下发妻孝仁皇后,还被太子打倒在地,委实不堪。”她语气平平,但平平之下,又似乎有两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话,什么意思?

  在场者,又有哪一个不是心窍多过常人?

  其实意思很简单,轻易可以想见。

  若是换个人,肯定会如是说——一个武将,诋毁已故孝仁皇后,竟无人斥责他;与一国储君当廷动手,竟无人阻拦闹到整个帝都议论;竟还被太子打倒在地……这人,凭白给武者丢脸。

  一国储君,被人三言两语便激的没了理智分寸,做出殴打臣子的失礼失仪之举,亦辜负陛下及陈国的期望。

  太子,作为一国储君,他的言行受臣民瞩目,可事实倒好,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做出动手以泄愤的举动。

  兵部侍郎从三品,不算高但也不低。这位兵部右侍郎更是倚靠军功走到今天的。若是一个以实力做到兵部右侍郎的武将,最后丝毫不敌养尊处优、只习武强身的太子,怎会不让人——不耻。

  更有起因,已故孝慧皇后国母之尊,一个武将,怎敢出言诋毁?

  这样说,才有渲染力。可惜现在的濯莲并不需要这样的渲染力。

  即使她说的简洁,原先还为自己手下鸣不平的兵部尚书卫忠天都有些听不过耳挂不住面。

  众所周知,濯莲大人武功奇绝,对武将的看法和要求自然也与一般人不同。想当年濯莲大人初任帝宗圣主,很多人不服,其中最不服的要数前兵部右侍郎了。这不服的结果就是,那一年新提拔上来的年轻武将连带这位兵部右侍郎,都与濯莲大人交了手,无一不是惨败。也是从那一年开始,陈国对于武将选拔的水准,提高了不少。平日里,武功中下之资的武将见到濯莲大人,头都要不自觉得低一分。

  这是武力的震慑。

  文官崇文,武官敬武,都是一个道理。

  顾拂尘侧头看了看濯莲,笑道:“濯莲大人问题症结看得清楚,但是难免严格了些许。”

  卫忠天瞥了顾拂尘一眼,心里暗咒了一句‘老狐狸’。

  濯莲圣主这话,明显就随顾狐狸一个看法,这老狐狸最后竟然还假惺惺说什么‘难免严格’,只怕心里正偷着乐呢。

  濯莲的目光向顾拂尘的方向侧了侧,却并没有看向他,一如既往得只简单表示出一种礼貌,“顾大人所言有理。但我信奉一条,必然无错——有错改之,无错加勉。”

  “你啊你,”陈帝明显神情轻松了很多,打趣起濯莲来,“也亏得你在帝宗,才不怕得罪人。”

  “是。”濯莲淡淡得应了一句。

  帝宗只对陈国、对陈帝负责。陈帝执掌陈国借着帝宗的力,帝宗的荣辱皆系在陈国陈帝身上。

  所以即便帝宗何等狂妄不羁,只要陈帝说帝宗没错,就没人敢说一个不字。说一句一人之下,倒也不为过。

  不过濯莲在帝宗一年,做的没甚指摘之处。她每件事都做的很好,并没有表现得太过锋芒,颇受帝宗十隐看好。

  之后她并没有再说话,陛下主听,三位大人各抒己见。在场的其他三位一部之长又开始了辩论。但礼部尚书顾拂尘每每开口都未绕过‘武官折辱先皇后’这一点。一盏茶功夫,太子当堂打人事件尘埃落定。

  濯莲默然站立一旁,视线朝向紧闭的殿门,落在旁人不可敲定的虚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视线所落之处,应该有一道停止不动的跪立身影。

  而被称之为七窍玲珑心的李公公,目光也一度停在濯莲默然无言的身影上,眉头凝重,心思几番流转。

  不多时,议论之声渐息,圣聪既断。

  濯莲是第一个离开勤懋殿的,她在离开之际,余光瞥了一眼圣案之后暖阁。

  而就在勤懋殿只剩下陈帝与李勉之后,暖阁的帘幕被一只纤细的、属于女子的手挑开,巧笑得如此说道:“陛下似乎对你的圣主大人很是满意。”

  “是啊。”陈帝没有看向来人,也没有去管女子话里深意,很顺势的回道。他呷了一口茶,又补充道:“年轻一辈里,她当得上第一人。”

  这是极重的褒奖了。

  女子不置一词,飘飘然得离开了。

  此举算得上是很无礼了。

  但她依然如是,看样子也并非第一次。

  李勉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想:看濯莲圣主的情况,身上应该是新伤,渡州距京都一个月路程,往快了说至少半个月。想必那伤是回程时候添的。圣主与宗主似乎不对付的很,因为一个月前宗主手下一半的人暗中出了京都。据底下人探听的情报,与圣主路线是吻合的。

  陛下方才那话,不知道会不会起到添薪加柴的效果?

  陈帝望着残因飘然远去的风情身影,感慨了片刻未曾感慨出什么,不经意抬头瞧见李勉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故而开口问道:“你笑什么?”

  李勉最是镇定自若,躬了躬身,答道:“奴婢是在想,残因宗主这么些年,似乎与从前大不一样,却又似乎一点都没变。”

  “就你玲珑心思思虑多。”

  若是换个人,必然觉得陈帝这句话是轻斥,但李勉与陈帝相伴多年,彼此之间可谓是最了解的。因此李勉听后浅浅一笑,“陛下夸誉了。”

  李勉素有七窍玲珑心之称,这句话,确实是夸誉。

  主仆二人话过完,勤懋殿便悄然无声。这里是陈国最热闹亦最沉寂的地方,多少政谈良策与诡谲阴谋由此处出,轻描淡写轻而易举得拨动叫做运数的东西。

  濯莲倒是不甚在意后续,第一个出了勤懋殿,径直快马加鞭回了清宴居。

  清宴居大厅内,初阳和初晴早已在此等候。

  濯莲甫一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初阳便开口道:“兵部右侍郎是兵部尚书卫忠天的学生,想来今日之事多半与其脱不开干系。”

  “卫忠天吗?”濯莲心下犹豫,他未在诸皇子中站队,照理说,并没有如此设计东宫的理由,“留意他与明火的来往,再看看他与宫中哪位皇子有牵扯。”

  明家二爷明火,明鸾位的亲二叔,难道也有问题?

  初阳听及思索片刻,才道:“是。出尘那边传来的情报和城门处传来的消息一致,天水安平寨来了三人,大当家晏弘雪,二当家流肆,和一名随从小玉童。三人具体情报正在探查当中。出尘特意说,安平寨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防守有些章法,探查需要时间。”

  濯莲似乎早有预料,“安平寨不简单,想来敢只身前来帝都的这三人也不会简单。出尘那边不急,让他慢慢查。”

  “不过还是有一些消息传来,据说那个大当家是个书呆子,二当家风流成性。”

  耳听为虚,亲眼所见也未必是实。这样的据说,迷惑性太大。一切结论,日久必见之。

  濯莲未置一词,问道:“明鸾不在明府?”

  这是公事说完论私事了。

  不怪她有此一问。若是明鸾人在明府,这个时候肯定已经在清宴居吃过一盘点心了。

  初晴当即抢话道:“陪着明老太太去了玉堂春,估计今日是见不到她人了。”话语里有着不做掩藏的幸灾乐祸。

  别听玉堂春这个名字委实风雅,却已成了京都达官贵人安排相亲宴的上上之选。

  玉堂春的前身倒也是正正经经的游玩之所,但正因为风光不与他处同,理所应当得促成了几对好姻缘之后,也披上了几分风月色彩,故而京都里很多老夫人经常携带自家晚辈踏足于此。

  濯莲没有握杯子的左手在桌面漫不经心得敲打着,轻声道:“玉堂春吗,我们明日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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