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永夜暗杀
春色颓唐2020-04-20 00:263,567

  因为被濯莲带着,距伞面很近,近到流肆能很明显感受到自伞面带来的强力冲击。伞面的冲击之后,又是利物落地之声。

  他随着伞下的空隙看去,是一簇簇箭羽,全然不同于方才骑射场上玩耍的箭支。赤色箭头,箭身黑色,还带着一种红色的类似火焰的图形。

  阵阵破空的凌厉之声不绝于耳。

  “逐日箭!”她开口之际,这才伸出受伤的左手拿住那把形是伞的青铜月牙剑,堪堪施巧力将伞面向一侧移开,一支箭便顺着伞面移开的空隙朝她面门射来。她顺势向侧面移开之际,那支箭已然射中伸展在外的花朵,花瓣瞬时零落成泥。

  濯莲带着流肆,借着半空自行操作的青铜月牙,全然只能闪身躲避。尽管她躲避逃窜,四周已然插满若干箭羽,杀意不掩。

  原来廊下院内的侍从,此时已系数站在敌对一方。分布在屋顶上,檐下,树间……呈现出围困之势。

  显然敌人并非一二,而且能在短时间内找准机会出手,必然是原先便隐藏其间。正是方才那些侍从。

  她想起来了,是神情。之前作为侍从掩藏的时候,他们见到她,没有寻常侍从见到她的恭然谦卑。

  一番过招,不可避免得闹出了些许动静,此间距骑射场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至此没有一人前来。听不到,也看不到。因为这个院子前有座高建筑,正好将此处遮掩得完美。

  说明,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杀局。

  她心思百转,但其实不过须臾之间。

  “抱歉。”流肆在慌忙之际还是说了这么一句。抱歉,害你狼狈逃窜。

  他诚然知道,若是没有自己,这位武学天赋绝佳、十六年纪便已是下玄阶的圣主濯莲绝计不是只剩下一味防守。

  为什么一味躲?

  当然不止因为还有一个毫无修为的流肆,便是流肆不在此,她也只能躲避。

  其一,对方就目前已经出手的,便有五人,且修为最低的是下玄阶,暗地里想来还有蛰伏之人。论修为和人数,她不敌。

  其二,箭和暗器这样的远攻,对于此时的她,俨然是压制之势,确实不利。

  其三,她的左臂受了伤,右手带着一个人,根本无法一边守,一边反击杀出重围。

  若是换做往日,一个玄阶,她还能轻松对付,两个玄阶,她也可以花些力气取胜。现在嘛,强攻既愚蠢又难看……

  “放下我。”流肆当然也很清楚敌我形势。

  放下你被乱箭射死?

  濯莲连看都没有他一眼,显然是因为事态紧急,并不打算多言,只三个字:“别说话。”

  流肆听她如此说,倒也并不争论,毕竟眼下不是义气之争的时候。

  她脚尖一点,甫一动作间,已是残影一闪,消失不见。

  是的,就是消失不见。

  罹恨天是这次暗杀的领头,也是射出逐日箭的人,他很清楚得看到他们此行的目标带着一个毫无修为的人,一同消失在他的视野。

  连身形踪影都不知晓,还遑论取人性命。

  若是他们一队人马,折在对方一个下玄阶小丫头手上,传到道上,岂不是笑话?

  他正如是想着,一道残影在花墙处闪过。他离得最近的手下反应也不慢,几乎在他察觉之际就开始动作,用手中刃朝前挥去。

  罹恨天隐约想到什么,但情急之间他似乎又想不真切,但作为杀手的天生直觉还是让他连忙开口:“闪开!”

  已经来不及。

  嗤的一声轻响,这是一记闷哼,因为遭受致命一击发出来的闷哼。遭遇致命一击的是他的那名手下,倒下之际,有鲜血浸透他的脖子。

  显然,他慢了,慢于那道身影,慢于帝宗濯莲,慢于这个被他小瞧的年轻女子。

  这是流肆第二次近距离看她出手,不对,她连手都没有出,杀人的是她二人面前名唤青铜月牙的伞。伞面顺着延伸出一寸,轻巧一转,只半圈,划破劲脖喉咙。

  这说明,这才是青铜月牙的真正出手。三天前她只是略施小惩,今次却是生死之局,断然没有妇人之仁的道理。

  罹恨天的关注点显然比流肆、嗯……讲究多了,“云中舞?”

  这三个字其实是肯定句,但因为震惊和回味的意思有些重,所以听着有些半确定半不确定的意思。

  有同伴疑问道:“云中舞?”

  罹恨天做了一个动作,先前分散的同行之人全都朝他聚集而来。在此过程中,他再次开了口,却是第一次正面与濯莲交谈,“我确实小看你了,帝宗濯莲。连失传已久的绝妙身法云中舞都习得,确实值我永夜第三杀的价位。”

  这就是永夜。

  妙手菩萨彼岸有,暗血修罗永夜出。

  永夜是江湖上出了名重金才请得动的杀手组织,第三杀是永夜排名第三的暗杀队。

  永夜第三杀视线所及,空无一人,但没有一个人有丝毫懈怠,皆是高度戒备伺机而动。能在他们一整队人马眼皮子底下杀一人,能让他们领头罹恨天认可,足见其危险程度。

  四周依旧看不到人,却晃过几处残影,有清冷的女声在空气中虚晃飘散,“永夜逐日箭罹恨天,幸会。”

  罹恨天右手边的男子当即看向自家领头,被面具遮掩下的眉眼是疑惑的。为何陈国权利中心的掌权者会对江湖势力有如此见识?

  罹恨天是在事后才想起来,永夜情报册中如是写道:陈国帝宗濯莲,曾化名白玉京,于江湖游历三年,具体事件零碎难查,实力及危险程度,不可小觑。

  罹恨天的右使闻言,并没有去分析陈国帝宗圣主为何知道这么多,她只是聚精会神得凝视着,以图一招杀了这个挑衅她永夜第三杀的胆大女子。所以在她看清前方一道残影的时候,她毫不犹豫飞出一枚梅花镖。

  待她出手,却不过一场镜花水月。

  “人早就走了。”说话的,是罹恨天的左使。

  但右使显示只是一听,她更相信的,是第三杀的领头。第三杀的领头罹恨天没有表情,但这意味着他默认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在思虑两息后,下了决定,继而他做了一个动作,一个追杀的指令。

  他思虑的是胜算几何。但是在肯定濯莲带着一个毫无修为的废人之后,他决定赌自己能完成这次暗杀。

  已经走远的流肆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定义为‘废人’,只是一路闷笑个不停。刚才本该是两方停下来报下家门、过过嘴上招式的时候,没成想濯莲圣主撂下一句话,就不按常理得溜了。

  嗯,怎么说呢,很审时度势,也很有趣。

  濯莲忙中看了他一眼,后者很识时务,不笑了,不笑后想起了云中舞。

  别听这名字叫得风雅至极,但它若只是独占风雅,怎会教在场除了濯莲之外所有人震惊不已。

  濯莲这个局中人,自然不必提;

  罹恨天是第三杀里唯一知道云中舞的。他今天三十有七,在武道一途也算是天资过人的,浸淫武道粗略说来也是二十多年,难得的有这个见识。

  流肆嘛,虽然毫无修为,但他还是很震惊,因为他恰好听过云中舞。

  在今天之前,世人皆知云中舞已经失传多年,它堪称当世的一个传说。多数人不知道它,少数人囫囵听过它的名字,只极少数人知道它的来由及厉害。

  云中舞是当年一个痛失爱妻的男子,一夜观星所作。他妻子是当世舞者第一人,天人相隔,无所凭吊,看星看月,看云卷云舒,都是往昔。他作完云中舞不久,形容憔悴,黯然神伤,也随他妻子而去。

  虽然这段前因全然可以当作一个略微伤情的坊间话本,但云中舞作为结合日月星辰变化而成的绝妙身法,据说数以上千的身法方位,堪称神鬼莫测,来去自如。

  当然了,前提是自然使出云中舞,此时事实是,云中舞小有所成、受伤未愈的濯莲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流肆,还是处于劣势。

  她既需要防,又需要攻。她只能逐个击破,找准一个目标,精确计算,在其他暗杀者看穿她的踪迹、赶来援救之前杀一人而全身而退。但她的体力是有限的,对方人数和实力确实优胜太多。她可以反杀一人,可以反杀两人,可对方并不是吃素的,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能杀第一个人,能拖到现在,全是仗着云中舞隐藏身形。

  但此方功法的优势,与彼方修为的优势,自可两两相抵的。

  久攻不下,久守难攻,都是劣势。

  但濯莲二人显然更劣势一点,因为她方才并没有选择返回来路,而是继续朝玉堂春内院、骑射场的相反处而去。她没有做出任何求援的举措,没有打算与双初或明鸾这样必然会帮她的人汇合,默默孤军奋战着。

  “这个方向,你打算如何破局?”流肆问。

  “他们计划要杀我,怎会不将回去的路堵死?请君入瓮,自然要守好瓮口。”她没有说的另外一点——她不希望这件事闹大。因为刚刚步入玄阶的那人的原因,她遇到有关佑亲王的事,总会替其考虑一二。若这次暗杀帝宗圣主的事闹出去,不可避免得会给佑亲王留下一个令人猜忌诟病的隐患。而且骑射场中那些沉浸佳节的少男少女们可没见过流血杀人的真场面。

  流肆当然不会往这方面作想,点了点头,心想着,濯莲圣主没有慌不择路,头脑一直清醒。但他还是不知道,她打算如何破局,“可是这样,我们同样处于不利之地。”

  是啊,既然请君入瓮,下一步就是瓮中捉鳖。

  濯莲几乎有问有答,“我在赌,赌我能拖过他们的暗杀时机。”

  他明白了。永夜再如何蓄谋已久,也不过是暗杀,只能是暗杀,若是过了上巳佳宴,不管是玉堂春的哪个地方,又将迎来曙光,袒露人前。

  他看着她的侧脸,皱眉道:“可是你似乎,隐隐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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