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簪花骑射
春色颓唐2020-04-19 09:243,786

  簪花骑射,一人执花立于靶前,一人马上执弓箭。两方相距百步,骑射者前方三十步处设有拦木。过设拦处触拦者淘汰。过拦不触拦方可射箭。箭镞射中花枝而花瓣不散,没入簪花者身后箭靶。若多组骑射后,花枝立于箭靶,则按同队两人间距离远者算优胜。

  说起来弯弯绕绕,但是百步比赛,不过就是几息之间发生的事。虽过程短,但确实考验骑射之术,亦考验骑射者与簪花者之间的配合和信任。

  对于骑马者来说,三十步也不算什么,但决胜在于过三十步拦木后瞄准时机射出的那一箭。但是过拦木之后乱中有的放矢正中队友手中花,且射中花枝而保全花瓣,绝非易事。

  陈国尚武,整个天下皆尚武。

  能上场的,敢上场的,不说武功修为高超,骑射功夫必然也是不虚的。

  流肆在正式上场之前听到濯莲对他低声说了一句:“簪花勿动。”他顿了一下,并没有看她,却表示出自己听到了。

  “这景象倒是让人心情愉悦啊!”高座之上的佑亲王不禁感慨道。

  骑射场上齐齐两列,少男少女,皆是陈国风华正茂的年轻一辈。年轻一辈即是国力,看着他们就犹如能看见陈国的未来,焉能不愉悦。

  场上一片寂静,一阵清亮明晰的铃声在这寂静中响起。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音才起,马亦动。

  当然,也是从这第三音开始,原先齐齐的队伍参差不齐起来。

  薛鸿彦连人带马稍稍落后于旁边的濯莲。在一片嘈杂声中,他花了些力气,听到了她身上那串护身铃发出的声音。当他再度抬眼的时候,濯莲正好越过那道拦木。整个动作全然是行云流水,不说触碰到拦木,还离得很远。她身下那匹通体红黑的高头大马后蹄落地,前蹄悬在半空。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箭已经自她手中飞出,而箭离弦之际,她勒住缰绳将马前身向旁边横侧过去,马蹄落地,马身与拦木齐平,而且很近。

  不去看射中结果与否,只这一手,足以精彩。

  一直注意着濯莲的人有很多,同时在场上为骑射一方的也很多,因为她这一箭,失神的人亦多。薛鸿彦及时反应过来,射出手中之箭。他射完之后,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马停在濯莲前方。

  “圣主方才是如何射出那一箭的?”薛鸿彦问道。

  很多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几乎所有人想知道的原因基于——惊艳、震惊,求知。

  有一人,他坐在左列第一席,他邀濯莲下场,他是帝宗第一人的心腹,他冷漠而又仔细得盯着,嫌恶中带着掩藏不住的暗喜。

  关于那一箭如何射出他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结果。

  倒是站在对面的流肆很清楚看到她如何动作。她右手握着缰绳紧紧勒住,使得那匹马前蹄悬而不下,右手侧过马脖子往左侧拉下,拉住缰绳的右手同时拿着那支箭,左脚离开马鞍,蹬上弓背,一拉一放,箭去如风。

  全程,她的左手,未曾出力。

  明鸾也瞧得真切,她瞧得更真切的还有一点,宣之于口,“你们两个,你毫无身手,他倒是练家子?”

  姓白的口中不能小瞧的平安寨两大当家,一个虽然修为不俗却文弱书生模样,一个竟然毫无身手修为,所以他们的不能小瞧在何处?

  你们安平寨的两个,你流肆毫无身手,他薛鸿彦倒是练家子——这是流肆自觉补全的话。他转过头瞧她的时候她愣愣得盯着百步之外的薛鸿彦,但分明话是说给他听的。他嘴角挂着淡淡得笑,转过去看薛书生射出的箭。箭头穿过枝干钉在箭靶上,整朵花似乎还在微微颤抖,层层花瓣却依旧完好。和濯莲射箭的情况如出一辙。

  “是啊。”他说。

  “是啊。”与此同时,百步之外的薛鸿彦也说了这么一句。他确实是薛鸿彦,狐狸确实是叫流肆。

  他说完,就见身侧的濯莲圣主挥了挥手中的弓,像是挥开什么遮蔽一般。

  她想了想,自己是怎么自发得将朝廷新晋的两位郎中错认为是普通的两位世家公子的。

  薛鸿彦从明鸾的相亲宴上离开,想必他二人之间就闹了一场乌龙,明鸾面上挂不住所以讳莫如深没有多说,自己便将薛郎中定义为‘夏家少年’,既然流肆与‘夏家少年’一处,那流肆自然也是个一般的少年。

  不过,想来这两人就是新晋郎中,不然偌大上巳佳宴,为何独独这两人是面生的。

  一息,翻身下马。

  薛鸿彦注意到,她行走间,那串护身铃依然挂在腰间,顺着绛紫色衣料安静垂挂,却与方才骑射时截然相反,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在围猎场边沿恭然垂立着若干侍从,濯莲二人走过来,立刻有捧着帕子的侍从迎上来。濯莲并不打算用那湿帕子,故而落后明鸾一步安静站着。

  明鸾接过一方帕子擦拭双手,一旁端着清水的侍从不知怎么腿脚一崴,明鸾未及时反应过来,再加之她与那侍从距离很近,倒是后方的濯莲横伸出一只手将她拦腰往后带着退了退。

  虽退了一退,但明鸾还是不可避免被泼出的水沾湿了衣角。

  濯莲带着明鸾站定之前,目光也没闲着,直直扫向那个端水的侍从,后者的目光正好与她的对上,对上之际立刻压下了头,身子重重得跪了下去。

  其他的侍从见其如此,本来只是低垂着头站立的,也不得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明鸾濯莲的身份,在京都皆是可以横着走的,更何况前者还有个女阎罗的名头。

  这次明鸾正想开口之际,便被濯莲制止了。明鸾看向她的时候她正看着小步跑来的一位朱红袍官员,看过去,是礼部的哪个郎中来着。这个时候来,必然是来出面收拾残局的。

  同时,濯莲的话也传入耳中,“随你去换身衣裳?”

  明鸾这才瞅了瞅自己的脚下,“无事。上黄阶的内功心法,还怕这小小的水不成?”她说着,催动内力,衣角片刻恢复如初。

  濯莲瞥了她一眼,瞧把她能耐的。

  明鸾也瞥了一眼回去,却并不在意,反而问道:“你又为什么拦下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得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今次宴会是佑亲王、礼部及玉堂春三方经手,姑且卖他们个面子。”濯莲话尽于此,心里继续想着——佑亲王虽然真如表面看来,一个闲散皇叔王爷,但他绝不平庸;玉堂春财力势力都可见一斑;礼部嘛,礼部右侍郎聂昌佑,启光十五年二甲第一名,为官是十五载,为人最奉中庸之道……只怕,礼部应该变变天才好。

  明鸾向来对朝中诸事不甚上心,见她截了话头,倒也没有深问下去。

  两人回到席间,濯莲瞧见只有初晴一人。方落座,初阳上前,不急不慢的声音:“主子。”

  濯莲向后侧了侧,无声询问。

  初阳从袖子里拿出一物,递上去,“信。”

  他没有说信来自谁人,只单单说一个信字。

  濯莲在他音落之际侧身接过那封信。信封上也并没有署上一字半句。只是在信封左下角画了两朵墨梅,一朵四瓣,一朵三瓣。

  明鸾就在这个时候侧了侧头看向濯莲,在看到后者拆着那封信时,脸上是一种、很自然很惯常的神情。

  流肆心想,明鸾必然知道写信之人。

  能和濯莲、明鸾相互熟识,会是谁?

  下一瞬,他注意到,她笑了。在看到信的内容之后。不是先前那种面不改色、眼眸中溢出笑意,那是整个面部神情,细微表情,明晃晃得告诉你,她心情更愉悦。

  能让这个喜怒寡淡的圣主大人,在人前露出如此外露情绪。他很想知道,那封信到底出自谁,又写了什么。

  那封信上只写了一个字——玄。

  明鸾实在是瞧不得她脸上的笑意,有些不悦地喃喃道:“他说了什么,能让你如此高兴?”

  濯莲明显多了一丝隐忍的笑意,咳了一咳,正了正声,道:“他入玄阶了。我劝你接下来最好直接闭关。”

  他?他又是谁?

  濯莲大人这哑谜,真是让人摸不着东西。

  “你、你……”明鸾猛地将茶杯放下,明显被她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濯莲见她气愤至此,知道见好就收,也不说什么,将信收回袖中,起身离席。

  这一个两个,脾气都不太好。

  回廊零星守着几位侍从,人数上自然比不得宴间,相貌也是一般相貌。但她心头划了一丝异样,短暂的异样,短暂到她没有抓住。短暂到,她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

  方才没有借故提前离席,她心下觉得有几分失算。只是不知为何今天那两位王爷这般坐得住,现在还稳当当得陪同着。

  要是按照那人的性子,恐怕是坐不住。若是他在京都,想来还要热闹几分……她在前的右脚一顿,原来怡然的神情收了几分,骤然转身。

  是他,平安寨流肆,新任兵部郎中;也是三日前她顺手相帮之人;更是方才解她之难一同簪花骑射之人。

  “圣主的剑,果然堪当不说榜第二。”这是两人并行后,流肆说的第一句话。他在出来的时候想过该如何开口,临了真的到了跟前,话题却起得有些平铺突兀。

  好在濯莲听出了他的意思,他是说,他三日前并不知道这把伞就是不说榜第二的青铜月牙剑,也并不识的她是濯莲。

  这人,与这座皇城帝都似乎格格不入。倒让她有一种她并不在一国权利之城,而依旧是那个快意洒脱的偌大江湖。

  她微微抬头,日轮西斜,天色微醺,廊上花枝肆意伸展,俨然是一派春意,道:“安平寨,也确实与众不同。”

  他失笑出声,反问道:“这是夸奖?”

  她回得认真,“是。”

  他也坦然,“那我便欣然收下这份夸奖了。”

  他说完,伸手绕过濯莲的后面,右手从她脖子处越过去。

  作为玄阶修为,濯莲在他手臂动的第一时间便注意到,更何况还是朝她后背而去。他动的同时她侧过头看向他的方向。

  那双熠熠生辉的细长眼眸中倒影出一张熟悉的脸,还有一只手向后拂过去的花枝。

  他是在伸手去别开肆意而出的花枝。

  濯莲微微愣住,回神之际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原来平静如湖的眸子霎时染上森冷。她伸出右手揽在流肆的腰间,两人的身形同时向后移去,而那把青铜月牙剑早已撑开在半空,挡在二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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