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蓟怀旌之外,苍山派的一行人也不得不告辞了。
当初是薛星洲出了江湖令,他们才率先赶到,林奚渺知道了之后便去给薛星洲飞鸽传信婉拒了好意,让其他门派暂时回去了。
如今又到了武林大会的时候,姚景沥他们见着现在这个状况不需要他们,便回去代表苍山派参加大会去了。
这一届注定没有南关五巅的位置。
热热闹闹的杨府霎时就少了许多人,一时间林奚渺还有些不太习惯,没有岑兴言天天跟她顶嘴,也没有大师兄督促着她练剑。
濮阳祺大约忙着对抗来自澹台靖为首的那群大臣的压力,一边还在分心培养朝中自己的势力,根本没有办法抽身出来对付林奚渺她们。
这样一来,被动的就是濮阳祺,并非是她们了,因此林奚渺竟是觉得难得的闲了下来。
又过了半个月,林奚渺在跟杨禄学着侍弄花草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罗居义的死讯。
没人知道罗居义是怎么死的,只知道一夜之间将军府上挂起了白色灯笼,漫天白纸伴着低低的呜咽声,比这一日的天还要凄凉。
林奚渺跟谢承祗与罗行止相识一场,还是去祭拜了罗居义。
毕竟除此之外,林奚渺总觉得罗居义死的太多蹊跷了,他此前无病无灾,却突然有死讯传来,不得不让人怀疑有什么猫腻。
一段时间不见,罗行止消瘦了许多,全然不见当时他与澹台汝成亲之时的意气风发,他穿戴着孝服,两颊凹陷,双目宛如枯涸多年的井。
他招待完了前来祭拜的人,刚刚走出了大门,就看见了在门口等候着的林奚渺和谢承祗,罗行止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打了个招呼。
寒暄了几句之后,林奚渺便试探着打听道:“冒昧问一句,老将军是怎么去的?”
罗行止张了张嘴,神色晦暗:“家父年轻的时候征战沙场,老了之后身子骨本就不太好,如今大约也算是命数到了吧。”
林奚渺道:“节哀。”
罗行止微微颔首,道:“在下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二位请便。”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林奚渺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觉得他在撒谎。”
谢承祗轻笑了一声:“不错。”
“老将军的遗体会在大堂内开馆停过头七。”林奚渺道,“我们要不要……”
谢承祗没客气地敲了一下她的头。
烛火摇曳。
昏昏的灯光让人欲睡,林奚渺坐在桌子前,摊开的话本子怎么都看不进去了,撑着脑袋出神地盯着某个方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林奚渺骤然回过神来,小跑过去拉开门,一个蒙面人闪身进来,她探头朝外面望了望,这才将门轻声合上,转过头的时候他已经将遮面扯了下来,端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赫然便是谢承祗。
“怎么样?”林奚渺几近迫不及待地问道。
谢承祗道:“不出意料,是中毒死的。”
猜想被证实了,林奚渺没有感到多少惊讶,只是沉吟道:“可若是罗居义是中毒而死,为何罗行止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想查出凶手为他报仇?还对外说什么,本就身子骨不好?”
“他恐怕也不知道。”谢承祗缓缓道,“我起初本也以为如此,直到我不经意间看见罗居义侧颈处有一个红点。”
红点?
林奚渺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失声道:“是阑珊草之毒?”
阑珊草是一种慢性毒,中毒者须得内服其四十九天,死前精神会逐渐恍惚,死后并无任何异状,只是脖子上会出现一个小红点,像痣一样。
看来罗居义果然是被人害死的。
会是……澹台汝吗?
“澹台家与罗家眼下是亲家,澹台靖没有理由害死罗居义,反观濮阳祺。”谢承祗说到这里,眼眸一敛,“我倒是觉得他心中多少忌惮罗居义会帮衬着澹台靖,想除之而后快想很久了。”
他说得不无道理。
既然如此,林奚渺道:“我们不妨将这件事情透露给罗行止,看看他打算怎么做。”
这一晚,罗行止在书房处理事务,不觉伏案做了个梦,梦里罗居义形容枯槁,走到了他的面前,将他唤醒说了一些事情,颈侧那一点红点尤为醒目。
次日天光初来,罗行止刚刚醒过来的时候,竟发现案上多了一本药册,第一页就是写着阑珊草之毒。
他蓦然记起梦中之言,慌慌张张地跑到了大堂的棺材旁,果不其然,看见了罗居义的颈侧有一点红点。
罗行止大惊失色,踉跄了好几步,迟迟而来的澹台汝将他扶住,见他没忍住痛哭,好声安慰了几声,目光也落在了那粒红点上。
眼神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奚渺坐在屋檐上看着他们夫妻二人,顺手丢了枚红果进了嘴里。
就在这个时候,她旁边有个人跟着坐了下来,凑近问道:“哎,我可是又帮你了个忙,你打算怎么犒劳犒劳我?”
“喏,请你吃红果。”林奚渺随手朝着他扔了一个。
宋巍然轻松地接住,在手掌间滚了一圈,有些不满意:“就这个啊?江湖上想请我出马的,没有万两我都懒得动的。”
林奚渺没好气地说道:“没钱,就这个,爱要不要。”
宋巍然毫不介意:“没钱不要紧啊,有人就行,你要不……”
“去你的。”林奚渺站了起来,说道,“走吧,咱们回去了。”
没有多久之后,京都之中传来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罗行止与澹台汝合离了。
三个月之后,蓟怀旌治好了水患,于众望所归之下回到了京都。
此后不久,罗行止带着罗家旁系子弟起兵造反,列出濮阳祺种种庸能之处,逼着濮阳祺让位于刚刚立下功劳的蓟怀旌。
不得不说,在那些人的眼中,蓟怀旌既有血脉又有功劳在身,比濮阳祺更加适合坐上这个位置,再加上澹台靖推波助澜,一时之间,濮阳祺便站在了风口浪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