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别人永远不会知道。
林奚渺原本是打算等到武林大会之后去找蓟怀旌的,可是她大师兄如今很奇怪,她都忍不住退缩了。
似乎这不是个好时候。
但是谢承祗这句话让她再次动摇了。
她不说,蓟怀旌永远就不会知道,自己偷偷喜欢了他很多年。
“你说得对。”她喃喃地说道,“我要跟他说,我得跟他说。”
谢承祗垂下了眼睛,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很快就到了启程回南关五巅的日子,一路上林奚渺都在想这么重要的一句话,该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说最合适。
或许得是一个有很多星星的夜晚,没有萤火虫也没有关系,只要有她们两个,第二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
她在脑子里演过了好几遍,话在嘴巴滚了好几圈。
竟一直回到了南关,她都没找到机会。
站在山门口,林奚渺有些垂头丧气地抓着谢承祗的袖子,懊恼地说:“怎么办!我完全说不出口!”
谢承祗冷漠地想,自己何曾不是如此。
弟子们兀自散去了,因着苗疆人同南关关系不错,邬文兄妹三人也应邀在南关小住,陆元白带着他们去了客房。
而蓟怀旌径直回了房间。
林奚渺咬了咬牙,不能再拖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约在今晚。
她松开了谢承祗的袖子,小跑了两步追上蓟怀旌:“大师兄——”
蓟怀旌脚步顿住,转过身看向她,林奚渺是提起胆子追了过来,此刻盯着蓟怀旌,咽了一口口水,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师兄,今晚有空吗?”
他笑了一下:“怎么了?渺渺找我有事吗?”
林奚渺紧张地点点头。
蓟怀旌看着她,似乎有所察觉,正欲拒绝,可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看着她一脸的期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好,今晚就在老地方见。”
所谓的老地方,就是在蓟怀旌经常练剑的地方,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树,树下有一个石亭,从前蓟怀旌在那里练剑,林奚渺经常就会带着自己做的一些面点吃食坐在那里等着他。
因此蓟怀旌也经常拉着她一起练剑,督促她以免她偷懒。
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为了她和蓟怀旌最常待着的地方。
谢承祗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和蓟怀旌,只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没有人看见他的手有些发抖。
林奚渺第一次这么期待夜晚的到来。
如她所愿,这晚月亮格外皎洁,她很早就来了,坐在亭子里,桌子上面摆着一个食盒,食盒里是她亲手做的糕点。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林奚渺甚至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刚出炉的糕点冷了很久,蓟怀旌才姗姗来迟。
林奚渺并不计较这些,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披着月色而来,她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蓟怀旌看了一眼食盒,目光停在了她身上。
林奚渺眨了眨眼睛,捏着自己的衣角,叫了他一声:“大师兄,你来啦。”
他依旧温和地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林奚渺有些痴痴地看着他,她将食盒推到蓟怀旌的面前,道:“尝尝。”
蓟怀旌并没有催促她,将食盒掀开,捏了一块,糕点绵软,几乎入口即化。
“就是可惜了,有些凉了。”林奚渺有些惋惜地说。
蓟怀旌微微笑道:“无碍。”他将糕点两口吃完,擦了擦手,才问道,“渺渺是有话想对大师兄说吗?”
确实是有话。
林奚渺深吸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容不得自己再退缩了。
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双膝上,紧紧地握着拳,目光却没有从蓟怀旌的身上挪开过。
“大师兄,我……”林奚渺看着他,脑中空白一瞬,几近脱口而出,“我心悦你很久了,我想跟你在一起,天天给你做糕点,你若接了委托,我可以……”
“渺渺。”
她像是没听见蓟怀旌开了口一样,继续说道:“……如果你想游历江湖,我可以……”
“渺渺!”
这一次蓟怀旌的语气加重了一些,执意打断了她说的话。
这是头一次他对她用这么重的语气的说话。
他不想看见她几近发烫的目光,索性闭上眼睛,皱着眉道:“我从未对你有过这个心思。”
四周围的一切似乎戛然而止。
清风已止,层云遮月。
像是察觉得自己的话太过直白,蓟怀旌才缓了一些,说道:“渺渺,很抱歉。”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似的,林奚渺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发涩,捏紧的拳头倏忽松开来。
她低下了头,有些涩然地说:“可你对我这么好……比对其它所有人都好……”
从小林奚渺以为自己在蓟怀旌那里是最特别的一个,南关五巅上下女弟子那么多,他对自己最好,最好就是最特殊的那个。
以至于她有一种错觉,在他心里,自己至少也占有一分三亩地。
以为他也是喜欢自己的。
蓟怀旌伸出手,想像从前一样摸一摸她的头,可是窗户纸捅破了,这样做恐怕不妥了。
他讪讪的收回手,言语中满带着歉意:“我只是将你当最小的妹妹,若是让你误会了,我非常抱歉……”
这个时候林奚渺竟也能想到从前看过的一些话本子,很多痴心错付的女子都能得到这样一句话,二十来个字里得有十来个字一模一样,像是命运特别馈赠的模板,等着人往里套。
她忽然有些想笑。
林奚渺将自己的嘴角弯了弯:“是这样啊……那应该是我道歉。”
蓟怀旌站了起来。
她想,灯笼怎么还没有灭呢?
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看见自己的样子,总觉得很狼狈。
她听见蓟怀旌说:“是我的错……我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他话音刚落,林奚渺便立即拒绝了,“大师兄你先回去吧,我想静一静。”
这样也好。
蓟怀旌没有坚持,转身走了。
听见他渐远的脚步声,林奚渺终于忍不住鼻头一酸。
她赶紧用双手抵住自己的眼睛,仰起头揉了揉。
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
十多年的爱慕之心,一朝全盘否定。
皆是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