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归住的屋子不大，东西也很破旧，他领着林奚渺和谢承祗往屋里走，指着屋里稍显老旧的桌椅说道：“你俩随意坐。”
好在林奚渺不是个娇生惯养的，也没嫌弃什么，径直坐了下来，倒是好奇地问道：“这山海集的东西都很贵吗，按你方才一个消息收五两的价，也应是能住得更好些啊。”
“我一个人住那么好做什么，能住就行了。”齐归给他们端来了两杯热水，瓷碗还缺了个口，嘿嘿一笑，“再说了，今日可是我这两个月收到的第一笔银子呢。”
一代大侠燕子刀竟然过得这般潦倒，说出去谁信？
林奚渺便问道：“为何不多找点赚银两的路子？”
齐归道：“既然不想再入江湖了，也就不想接些打打杀杀的活儿，我一个人么，这样就够了。”
倒有几分看破红尘的意味。
这样说来，林奚渺也就不再继续问下去了，只将话题引回了今晚的拍卖会，问道：“今晚的拍卖会山海道人确定会在么？”
只要见到了山海道人，答应他一件事来换取消息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齐归点点头：“自然是在的，拍卖会不常有，都是他兴致来时才开一个，通常这个时候他都会在雅间看着热闹。”
谢承祗问道：“那有什么特殊的规矩吗？”
“没有，山海道人随性得很。”
那便好办了。
很快便到了戌时一刻，齐归带着他们到了山海楼的门口，已经有许多人站在门口排队了。
其中不乏有林奚渺颇为眼熟的人，在武林大会上都有所见过。
看来这个提升内力的宝物还真是能够让人趋之若鹜。
林奚渺没敢摘斗笠，脸仍旧藏在纱中，山海集中太乱，说不定就有什么想给唐修竹报仇之流的人。
她忽然觉得有个温热的东西勾上了她的手指，她往下瞥了一眼，随即抿着嘴抬起了头。
谢承祗将她牵住，脸上却一如寻常，瞧不出什么端倪。
可林奚渺心里却是美滋滋地，也握紧了他的手。
齐归打量了他们两眼，说道：“你们二位果然是一对啊。”
林奚渺轻声“嗯”了一声。
谢承祗侧过头看她，盯了两秒，嘴角勾了起来，也说道：“不错。”
他们只跟齐归说了自己的名字，并未说出师门，齐归也没有问，不知根知底也不错。
等到进了山海楼，林奚渺这才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山海楼中与山海集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山海集比起一般的市井还要脏乱一些，毕竟也没有什么衙门府兵管理秩序，多得是穷凶极恶，刻薄吝啬，抑或亡命天涯的不羁之徒，而山海楼中可谓是金碧辉煌，一群守卫把持得严格，那守卫与他们刚来时见到的装束一模一样。
在山海楼，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没办法造次。
齐归道：“楼上雅间甚至这下面的一些木头凳子都是需要交银子才能坐的，我们还是就站在旁边吧。”
林奚渺没什么意见，拉了拉自己的斗笠，跟着谢承祗走到了一个角落里。
没过多久整个山海楼不约而同地寂静下来，最中间的高台上走出来了一个女人，环视了一周，再示意侍女将东西摆上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可惜没有什么人注意，大抵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拍卖的宝物身上。
“第一件，沧海月明珠。”女人朗声道，“出自东海湾，几十年来仅此一颗，起拍价，八百两。”
听着抬价声，林奚渺偷偷打量着四周，想要从中找出最像是山海道人的那个人。
她不知道山海道人长什么模样。
等到台上的宝物拍到了第三件的时候，齐归低声说道：“山海道人来了。”
林奚渺疑惑问：“何处？”
齐归下巴朝着某一个地方扬了扬，没有明目张胆地用手去指，生怕暴露了：“喏，三楼。”
闻言，她抬头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隔着面纱，又这么远，林奚渺看不清山海道人的面容，只大约看出了个轮廓，他往下看着底下的这一群趋之若鹜的人，很有些旁观者看笑话的意味。
林奚渺问：“怎么上三楼？”
“三楼只有山海楼的人能上。”齐归说，“这一般人还真上不去，你们若是真想要见他，还得想个法子。”
谢承祗低声道：“我去试试。”
林奚渺赶紧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我去探探情况，很快就回来。”谢承祗捏了捏她的手，松开来，朝着人海中挤了过去。
他没有食言，果然很快就回来了，林奚渺问：“怎么样？”
谢承祗道：“打听到了，他们说山海道人今日心情不错，可以见三个人，不管宝物，先探消息。”
林奚渺先是眼睛亮了亮，随即有些沉了下来：“这么多人，想来想求他的也不少，只见三个人，这恐怕……”
谢承祗安抚似地说道：“没事，相信我。”
她一向是相信他的。
林奚渺点了点头，就听见齐归懒懒地说道：“先说好，我已经说过不会再参与江湖中的事了，若是等会儿争起来，我不会帮你们。”
谢承祗应道：“你能带我们到这里来，我们已经十分感谢了。”
“……最后一件，星栀草。”
林奚渺朝着高台上望过去。
桌子上面放着一株草，极白的花，花瓣上带着零碎的星点，半个手掌一般大，孤零零地垂下来，花蕊是浅黄色的，颇为柔弱的模样。
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同寻常路边花草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而就是它，能够带给习武之人几十年的内力。
女人缓缓地吐出起拍价格：“星栀草，一万两。”
这一句话一出口，全场哗然，女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台上，安静地等着人出价。
就连林奚渺也没忍住倒吸一口气：“一万两！这山海道人也真敢出价！”
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银两。
价格这么高，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出声加价。
林奚渺偷偷看向了三楼站着的那个人，他不动如山，似乎这一切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等了好一会儿，人群中有个人咬咬牙，道：“一万一千两！”
“一万两千两！”
“……”
林奚渺不由得瞠目结舌，这群人还真敢往上加，一万多两银子，拿去做什么不好，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