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城一处宅子里。
宋巍然的左手托着一张肖似人脸的东西,缠着纱布的右手拿着一种毛头极小的刷子,蘸了蘸旁边的用琉璃碗装着的药水,往上面细细地刷着。
一个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问道:“你为何要放了林奚渺?”
宋巍然头也没有抬,动作未停:“想放便放了。”
黑衣人问道:“你就不怕主上责罚你?”
“责不责罚我也是主上的事情,你一个暗卫这么积极做什么。”
那个暗卫抿了抿嘴,往他桌子上扔了个什么东西,说道:“主上有令,想见谢承祗。”
宋巍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想怎么见?”
“主上不想露出真容,暴露身份。”暗卫道,“此事还须你出手。”
他将涂抹好药水的人皮放进了一旁的盛满药水的盆子里,漫不经心地说道:“不想用真容是生怕看出来了他作为兄长还跟当弟弟的作对是么?不过这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是常见得很吗,如今怎么忌讳了。”
暗卫敛眸道:“慎言。”
“行了。”宋巍然摆摆手,“我知道了,你过几日再来吧。”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暗卫,伸手去拿着方才被扔在桌上的东西,扫了一眼,他脸色竟冷了几分。
……
蓟怀旌离开了霖城之后,直接去了京都。
刚刚进了城门,便来了一队人马,穿着倒是颇为普通,停在了蓟怀旌的面前,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少爷。”
蓟怀旌见怪不怪,“嗯”了一声,将马缰一扯,慢慢吞吞地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他侧过头问来接他的人:“大人在哪里?”
旁边的人道:“大人知道您回来了,正在府中等着见您。”
闻言,蓟怀旌加快了步伐。
直到到了一个颇为可观的府邸大门口,门口挂着两个朱红色的大灯笼,还有两座极为肃穆的大石狮子,活灵活现地卧在门口。
蓟怀旌下了马,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书房里。
澹台靖就坐在里面,听见了动静,抬起头看着蓟怀旌,平淡地说道:“你回来了。”
“大人。”蓟怀旌朝着他拱手作礼,几近迫不及待地问道,“再三掳走渺渺的可是夏侯骥?”
澹台靖站了起来,平视着他:“你赶回来只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吗?”
蓟怀旌一愣,随即应道:“是。”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金乌堂灭门一事。”澹台靖微讽道,“到底是为了儿女情长。”
蓟怀旌毫无愧色:“此事大人应有打算,我又何必多问一句。”
澹台靖神色寡淡,并未为他而有所波动,只说道:“奇鸢坊的那把短剑失踪了,你认为,是何人所为?”
蓟怀旌曾经听林奚渺说起过,这短剑乃是太祖皇帝为藏匿地图而打造的,可这地图究竟是关于什么的,却始终没有人知道。
他这番提起,大抵同他们的计划有所关联,因此蓟怀旌大胆猜测道:“短剑中的地图,可是与血契有关?”
澹台靖道:“你总算没有为儿女之事空了脑子,不错,这个地图中记载的就是破除血契之法。”
蓟怀旌犹豫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血契一开始本就是由苗疆传过去的,我在苗疆待了那么几年,隐约也知道一二。”澹台靖道,“就如同服药需要药引,这解除血契自然也是需要引子的。”
蓟怀旌思忖半晌,忽而问道:“大人方才提到金乌堂被灭门之事……”
澹台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还不知道?金乌堂被灭门,什么都没有丢,唯独丢了一把短剑。”
几乎是立刻,蓟怀旌便失声道:“另外一把短剑在金乌堂?”
这么说,灭了金乌堂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夏侯骥的人。
金乌堂与奇鸢坊的短剑同时失踪了,若是同一个人拿到了,想必这个解除血契的东西就要现世了。
若是夏侯骥得到了,造反一事势在必行,到时候苦的必然是天下百姓。
诚然,澹台靖找到他时,对他说自己是什么先帝的遗腹子,可蓟怀旌对当皇帝这件事情毫无兴趣,只唯独担心夏侯骥造反之后,天下大乱。
他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佩剑,抬头问道:“大人现下可有短剑的线索?”
澹台靖笑了一下,走近了一些,跟他低语了几句话。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蓟怀旌,切不可再耽溺于儿女情长了,你要对得起你南关大弟子的名声,还有……你背后的那块胎记。”
蓟怀旌走出书房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鹅毛般的大雪,雪在地上积了一层。
他缓缓地踩了上去,在洁白无瑕的雪上落在了一个脚印。
说实在话,蓟怀旌觉得此刻心中竟有一些不安,说不出来的不安。
到最后了澹台靖也没有告诉他究竟是谁三番两次掳走了林奚渺,蓟怀旌想起了自己背后的那块胎记,紧紧地皱着眉头。
就算没有这块胎记,作为南关五巅的大弟子,看见国之有难,也不可无动于衷。
他注定是要走上这条路的。
蓟怀旌刚刚走出了府门,就算下着大雪,路边的小摊贩仍旧艰难地叫卖着。
他踩着积雪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到了一声马的嘶鸣声,就在自己的面前。蓟怀旌抬头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马车里的人撩开了帘子,露出了一个真容。
这人身着华丽,披着狼毛大裘,岁月只在他的脸上刻下了一些细纹,眼神却仍旧锋利。
他慢慢地探出了半个身子,看着蓟怀旌,说道:“少侠走路竟不看路的么?”
蓟怀旌自认理亏,拱手道:“抱歉。”
赶车的小厮嚷声斥道:“竟敢冲撞右相大人!还不赶紧下跪!不要命了吗!”
原来这个人就是夏侯骥!
蓟怀旌猛地抬头,盯着他的脸。
夏侯骥嘴角上扬,带着几分不明意味说道:“无妨,不过少侠以后还是得注意一点,莫要再挡了别人的路了,否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