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
蓟怀旌难得这般生气,他脸色阴沉,似乎阴雨密布,下一秒就要雷霆万钧,只是他克制得极好,低沉着声音说道:“一码归一码,儿女情长岂可与此混为一谈。”
谢承祗道:“大师兄的意思是,确实对渺渺有那个意思了?”
蓟怀旌正欲启唇,却忽然像是哑了嗓子,这让他心中的点滴忽然如大厦将倾,警铃大作,半晌说不出什么话来。
相交相知这么多年,又哪里不会懂这个意思。
“大师兄,你知道的,渺渺与我两情相悦,就算此刻她以为我死了,她心中也只有我一个。”
这还是谢承祗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从前的时候是林奚渺喜欢蓟怀旌,他尚未点破,自是不能多说什么,可如今是蓟怀旌对林奚渺动了感情,他不允许任何人对他的渺渺有哪怕一分那种心思。
蓟怀旌的舌头顶了一下上颚,脑子有些混乱,千丝万缕像是被一只猫抓得散乱的线团,怎么都理不清。
他道:“无须你说。”
这四个字既是承认了他心中那点隐秘的心思,又像是不得不承认谢承祗说的那句话全然是事实。
两个人皆是沉默着。
“行了。”还是谢承祗最先开的口,打破了沉默,“薛星洲与沈乐语的那场婚事,我们恐怕得去一趟。”
说起正事,蓟怀旌才稍稍回了神智:“为什么?”
“我得了消息,裔尔疑似在奇鸢坊那一块出现过。”
这个消息是谭旭给他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裔尔会在那处出现,但哪怕只有一点踪迹,都值得他们跑上这一趟。
蓟怀旌犹豫了一下:“还是那个问题,我们若是一同去了,夏侯骥这边怎么办,你怎么办?”
夏侯骥的行动需要有人盯着,而他若是以阿木的身份跟她们一起去了奇鸢坊,哪里还来一个谢承祗跟夏侯骥打交道?
不过此事谢承祗早已有了打算,便道:“这个消息不日便会传到夏侯骥的耳朵里,我会请示亲自去找裔尔,他定会同意的。”
“若是夏侯骥有什么动作……”
“我会找人盯着他的。”谢承祗果然事事都想得得当,“你去将这个事情告诉渺渺,我去安排。”
说完了之后,他便离开了。
既然如此,蓟怀旌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便回到了林奚渺练剑的位置。
他来的时候,林奚渺正好练到了一招,先是点足纵身,握着剑由上倾身而下,剑意似散实聚,快落到地上的时候再一个回身,飞花纷纷扬扬而落,她沐在花雨中,一身素衣,像是飞天而来的仙子,踏花而落。
蓟怀旌不由得有些看得痴了。
他想了许多,譬如自己对林奚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思。
这么多年,他看着林奚渺从一个雪白团子长成如今这般惊为天人的模样,最初的时候的确只是将她当作妹妹来看待,可是谁会对自己的妹妹暗生一种不自觉想要更为亲近的感觉?
后悔二字在蓟怀旌心中愈演愈烈。
他那个时候究竟错过的是什么?
林奚渺一招练罢,款款地走到了蓟怀旌的面前,伸出手在他面前一挥,纳闷道:“师兄?你在这里想什么,阿木呢?”
“嗯?”他回过神,说道,“他有事先走了。”
林奚渺给蓟怀旌和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之后,说道:“这样,那师兄你呢,打算去做什么?”
她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想着问什么出来。
蓟怀旌轻轻一笑:“确实有一件事情,你去收拾一下,明日我们启程去一趟奇鸢坊。”
“去奇鸢坊?”林奚渺愣了愣,将杯子放在桌上,没注意力度,发出一声闷响,此刻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她惊讶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是去看看薛星洲和阿语吗?”
蓟怀旌道:“不全然是,我方才收到了消息,裔尔曾经在那一片出现过,正好我们也顺道去探查一番。”
听见了裔尔的名字,林奚渺猛地站了起来:“消息可靠吗?”
看见蓟怀旌点了点头,她屏住的呼吸一下子松快了起来,裔尔失踪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点踪迹,总好过盲目指望着夏侯骥和澹台靖要来得好。
“知道了,我这就去。”
……
“真是稀奇,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宋巍然坐在酒楼的窗户边,一脚蹬着一个凳子,手中拿着玉雕的酒杯,眼波一转,懒懒地说道:“你能找到我,看来是知道我是谁了,你是怎么知道的?猜的?”
谢承祗懒得跟他说这些话,开门见山地说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宋巍然“啧”了一声,挑眉道:“你怎么笃定我就会帮你?”
“即便我不说,七哥也会将你这么做的。”谢承祗缓缓地说道,“帮我盯着夏侯骥和澹台靖,有什么动静飞鸽传书给我。”
他将七哥搬了出来,也没忘记他们二人仍是合作的关系。
“你怎么不亲自盯着,你要去做什么?”宋巍然问道。
谢承祗有些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总之,你们七哥不也是不想见夏侯骥好吗,那就听我的。”
宋巍然倒了一杯酒,抵在唇边慢慢地抿着。
谢承祗没有催促他,坐在一边,目光落在了窗外。
阳光洒在人间,集市生出百态,与山川河流是不一样的美,身在其中或许不曾明白,为琐事而累,可跳出其中去看,竟让人生出些许艳羡。
大抵一盏茶的功夫,宋巍然轻笑道:“行啊,我就帮你这个忙,作为交换,那你也帮我一个忙吧。”
谢承祗抬眼:“什么?”
“帮我转告渺渺,我很想她,有空记得来与我叙叙旧。”宋巍然盯着谢承祗的表情,嘴角勾出一丝期待。
他得意地举着酒杯,袖子滑落下去了一些,露出了手腕,上面赫然落着一个牙印。
谢承祗眼睛一眯。
他记得这个牙印,是林奚渺咬的,宋巍然却故意留了下来。
谢承祗站了起来,冷然道:“记得我说的话。”扔下了这么一句,转身就离开了酒楼。
宋巍然仍是坐在原地,低低地笑着,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