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怀旌来的时候并未多说什么,林奚渺将他送出去之后,整个人都很疲然地坐了下来,味如嚼蜡一般的吃了一些之后怎么都吃不下去了。
她正欲站起来叫小二来收拾,还没有所动作,忽然一顿,紧接着一把抓起手边的怀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跳出了窗户。
林奚渺听见了一个极轻的声音,果不其然,一跳出去就看见有一个黑影踩着旁边的屋瓦跑远了,她想也没有想,直接追了出去。
阿木叫她坐在屋子里等着消息,可人都已经上门了,总不能任由别人如此猖狂。
若是阿木迟迟不联系她,眼前这个人说不定就是线索。
林奚渺一直追着此人到了城外的一个小树林中,那人突然驻了足,背对着她不再跑了。
她站住了,手中紧紧地握着怀雪,厉声问道:“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整个小树林荡着她一个人的声音,林奚渺拔出来了剑,对着那个人慢慢地走近了些,一边问道:“你是不是夏侯骥派来的人?”
他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眼看着那剑就要抵上了他的背,那人倏忽一下动了,一个转身,在林奚渺来不及做下一个动作的时候点了她的穴道。
林奚渺心中一紧,万万没有想到此人动作如此之快,眨眼间竟然就着了他的道。
她浑身僵住了,根本就动不了。
这下糟了,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就落到了别人的手中,若是那人拿自己威胁蓟怀旌和阿木他们……林奚渺绝对不允许自己拖了所有人的后腿。
就在她想着如何脱身,甚至暗地里正做着最坏的打算的时候,那人竟绕到了她的身后,双臂将她一环,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她遇到的不是什么夏侯骥的人,而是什么登徒浪子?
林奚渺此刻真是懊悔不已,心中杀意渐起。
她被点了穴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若是这个人敢对她做什么,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都要亲手杀了此人。
这个人对她汹涌的恨意全然不觉,只是抱着她,什么都没有做,林奚渺甚至感受到了此人将下巴压在了她的肩膀上,他似乎有些紧张,呼吸都是极轻的,生怕伤到了她。
他抱着她,半晌,将头埋在了她的颈窝中,林奚渺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似乎察觉到了,轻笑了一声,还用脸蹭了一下。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迟迟没有等到身后的人的下一个动作,林奚渺屏住了呼吸,一颗心跳得极快。
蓟怀旌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她不在客栈了?
在此人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之前,会有人过来制止吗?
这个时候,林奚渺又不可避免的想起来了谢承祗。
那一次在云家的,她为了给他夺剑的时候,在迷宫之中碰见的那四个人,在其中一个人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是谢承祗第一时间赶到了。
他总是能够及时赶到。
若是他……还活着,这个时候他一定在自己的旁边,不会让她受此欺辱。
身后的人像是十分眷恋地抱着她,突然,他竟开始动了手,将她脖子上面的衣襟稍稍松开了些,露出了白皙的脖颈。
一阵凉风拂过,林奚渺的心几乎冷了个透彻。
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心中那股绝望几乎要喷薄而出。
一阵刺痛从露出来的脖颈处传来。
“嘶。”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他到底要做什么!
林奚渺猛地睁开了眼睛,身后的人分明就是咬了自己一口,哪有什么登徒子喜欢咬人的!
那人站在她的身后,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
大抵没想到沾到了一片湿润,他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忽然慌了神一般往后退了两步,不知道想些什么,又上前将林奚渺的衣襟整理好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实在是猝不及防,让林奚渺心中的那股绝望如浪潮般退去,转而化作了千丝万缕的莫名。
这人不是夏侯骥派来的人,他并没有动手伤害自己,置自己于死地,大抵也不是什么登徒浪荡子,也没见哪个采花的只咬了人一口就将人衣服整理好的。
那他是谁?
他抱着自己的时候,分明带着缠绵和眷恋,甚至还有一种不忍。
难道……
一个心惊的猜想在心底冒出了一个头。
无奈她被点了穴道,怎么都没有办法开口,那人除了对她做这些带着些许缠绵叵测的意味的动作,也不曾露出自己的面容,甚至是声音,他实在是谨慎得很。
没有一个破绽,能够让林奚渺确认自己心中的那一个猜想。
她听见了身后的人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随即他像是纵身离去了,林奚渺只听见清风打着周身树叶的簌簌声,还有一些鸟叫与虫鸣,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她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甚至是无端心生惶恐。
恨不得下一息就能解开穴道,去证实一下自己心中的这个猜想。
她正急着,不知从何处打来了一颗石子,正击中了她的穴道,手脚霎时自由了,她来不及活动,慌忙地转过身。
果不其然,她身后空无其人。
林奚渺再也顾不得什么了,大喊道:“是你吗?”
那人既然能够掷来石子给她解开穴道,一定没有走远,他一定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是你吗,阿祗!你是不是还活着!”
没有人回答她,就好像方才的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梦,像极了过往每晚梦回之时她跑过的路,路的尽头是一片迷雾,于迷雾之中,有一个若有似无的人影。
那轮廓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林奚渺脑子有些发懵,几近声嘶力竭地喊道:“我知道是你!你为什么不肯见我!我错了!”
她说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没有人回应她。
那人走了。
林奚渺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咽了起来。
没有人会过来哄她了,她只能够自己哭够了,再站起来,若无其事地重新回到既定的轨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