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从知道这个消息到现在,一直都没想明白。天华过去给的信号从来都是不希望你跟他们解约,频频抛出橄榄枝。这次怎么就突然要闹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楚浩倚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远远看着秦悠然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准备两个人的晚饭,越说越觉得疲惫。
他算不上什么专业的经纪人,当年是因为苏澄池才入的行,职业生涯里也只带过苏澄池一个艺人。
但以他见过的场面来说,天华这次的操作在常识上也是行不通的。
他们死咬着那些音乐的版权不肯松手,要是逼急了苏澄池,到最后他真不要了也不唱了,几十首歌不就砸手里了吗?
别说是捧上来的新人不敢唱,就算是有人真拿着去唱了,以苏澄池的人气基础来说,哪个粉丝会买账?
怎么看天华这次都是风险超大的买卖,难不成是公司运转出问题了,要狠狠在他们身上敲一笔?
苏澄池叹了口气,瞄了一眼手边打开的电脑,转过身来看了看卧室的方向:“不是,我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今天在学校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陈钊那副想要跟我一较高下的态度。我猜这就是他的手段之一吧,虽然不光彩但的确有效,着实将了我一军。”
“他?他是天华亲儿子啊?怎么三番五次能让公司跟你对着干呢?”
楚浩吃了一惊,如果说上次男主变男二的事情可以解释成天华想在苏澄池离开之前培养新的“门面”,舍弃了他这个即将解约的,也还说得通。
但这次这种出力不讨好、还有可能把公司形象弄崩的操作,要说陈钊不是天华的亲儿子可没人信吧。
苏澄池有些无奈地笑:“唔,不是儿子,是爸爸。”
楚浩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正要开口问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今天上午叶青青在自己车上的时候俩人讨论过的那些问题。
她好像说……陈钊把公关团队接手上次绯闻的事情变成了一个交易,为了让她去做助理,还用了天华大股东的身份?
“不是,他手里到底有多少股,话语权这么大的吗?他……他不仅是大股东,还已经到了高层的级别了?”
楚浩刚喝进嘴里的水险些喷出来,一边咳嗽一边找纸巾擦嘴。
今天叶青青跟他说的时候他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儿,以为就是小孩子为了感情去闹着玩儿,买个百分之十几二十的,能在公司说上话就得了。
没想到对方直接干进高层的行列了?
苏澄池活动了活动有些酸的脖子,刚刚洗过澡的身上现在已经完全干透了,他又伸手把浴巾掖了掖:“我刚刚给筱洁发邮件让她查了,确实是陈钊,他在天华董事会的名单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楚浩越发烦躁,以他几次见到那个陈钊的经验来说,那小子绝对不是什么好鸟,被他盯上了,他们总归是要损失些什么的。
“他之前把我从男主的位置上挤下去,又要青青做他的助理,已经一次比一次过分了。可上几回再怎么闹,我当他还是个孩子,让着他。这回不同了,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去容忍。”
苏澄池的底线就是他自己所热爱的那些东西,或许对方能拿那些歌当筹码,但对他来说,那从来都不是可以用来交易的。
“先听听他们怎么说,是要钱还是……”他看着卧室被自己带上的门,目光流转,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要钱还是要什么人,你让对方说出来,我没时间陪他们玩儿那些阴的,我要他们的解决方案。”
楚浩明白他的意思,不能先提条件。
现在不是亮出底牌的时候,至少不能让对方觉得他真的特别特别在意这些版权。先听听天华的解决方案,也许就能变被动为主动。
苏澄池听到楚浩的应答之后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他还惦记着卧室里的叶青青,没有人在第一次之后就这么冷落人家姑娘的。
而且,他现在也迫切地需要她来给自己慌乱不安的心注入一些温暖。
苏澄池握着手机深呼吸之后走过去打开卧室的门,朝床上看去的时候,刚才还裹着被子撒娇的叶青青这会儿已经完全变了一种表情,也直勾勾地看过来,眼神里盛着些许担忧。
“怎么了,我没事。”原本想求安慰的苏澄池看到她那快能滴出水来的目光,忽然就不忍心让她跟自己一起消化那些不好的东西了。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把自己塞进她的被子里,在人躲开之前伸手将她搂住。
空调的风裹挟着沐浴露的香气飘进叶青青的鼻腔,身后人在空气中待了太长时间的胸膛沁出丝丝凉意,紧贴着她的后背。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清楚两人杂乱的心跳。
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还是叶青青主动翻身,将两个人的姿势从“前胸贴后背”变成了面对面,咬着嘴唇仰头与他对视。
苏澄池微微低了低头,笑着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饿不饿?”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是陈钊又在给你找事儿吧?”叶青青没有回答他,思索了一阵之后还是问出了口。
对面的人顿了顿,搂着她的手更紧。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转而笑道:“不过真的没关系的,他对我来说就只是个小孩,不自量力闹着玩而已,没那么大的杀伤力。”
叶青青皱眉:“早知道他是个这么难缠的人,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多跟他说那几句话的。”
“青青。”苏澄池温柔地唤了她一句,打断她的念念叨叨,“这些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也跟你没有太大的关系,是陈钊那个人太过偏激了。那种富二代没经历过失败,当然也不能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的现实。”
“我看他就真是日子过得太好了,无聊至极,才开始想着怎么算计别人了。他再偏激,说到底如果不是我认清一个人的眼光太差,你也不至于被他缠上。”
“好啦,反正在我这个身份上的人呢,早就做好时不时就要被人拉下来的准备了,不是陈钊也会是别人,就当提前演习了。”苏澄池揉揉她有些乱的头发,“而且谁说你的眼光差,你这是在批评我?我不认。”
叶青青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笑着去捶他的胸口:“你这个自恋的毛病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改不了,抓紧一切机会啊。”
两三句玩笑话倒是让屋里的气氛不再那么紧张了,苏澄池的手也开始悄悄向下,摩挲着怀里人的背。
这原本就该是俩人之间最浪漫的一天,谁知道被一通电话搅和得什么也不是了,他可郁闷着呢。
叶青青娇笑着躲,她最怕痒痒,偏偏苏澄池的手又是个小动作不断的。
在一起这么久了,她还是不能习惯他在自己皮肤上任何羽毛似的轻柔触碰,更别说这会儿身上还没穿衣服,别人还没挨到,她自个儿便笑起来了。
两人推来躲去的,叶青青的笑又极有感染力,苏澄池只觉得自己刚才阴沉沉的心情也渐渐明朗了起来。
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心机算计,爱谁谁吧,反正他现在的心思都在自己的爱人身上了,哪有空再去想那些。
既然生活已经够难的了,不如索性就紧紧抓住这一丝丝的甜,抚慰自己身心俱疲的辛苦。
“青青,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
他伏在她耳边,情到浓处的告白真真切切。
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暗了下去,直到月光包裹着星星洒在天幕上,房间里只剩下了细密的喘息。
而天华传媒的大楼顶层,角落的一间小办公室里,陈钊靠在椅子上,任由手上的一支烟明明灭灭地闪烁在微暗的灯光里,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没什么梦想,从小到大一路走来都是父母无微不至地在帮他安排。
但人人都说梦想是软肋也是铠甲,他从苏澄池的软肋下手,让他望着自己的梦想被攥在别人手里,对方和他身边的人现在应该很焦躁吧?
可陈钊一点都感觉不到报复的快乐,反而像困兽一般跑不出自己心里的那片荒芜之地。
他甚至开始想,在他这里受到挫折的苏澄池,会如何从叶青青那里寻求安慰……
她会有多温柔地劝解,又会有多讨厌那个给他带来麻烦的人?
陈钊把烟头摁灭,透过玻璃门看着加班的同事们一个个关灯离开,愣了许久之后也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不算太晚,可又不想回到学校的寝室里去,想了想还是跨上摩托车,驶向了附近的一间酒吧。
今天白天陈钊去学校上课,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所以他爸安排的那些保镖保姆便一个都没有跟着,他这会儿才能趁机喘口气儿,也算排解一下心里的不安。
没进天华之前,他就经常跟朋友们在这条酒吧街晃悠,这家的调酒师也是老熟人了,一见他进来,人还没坐到吧台上呢,调酒的手就开始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