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自己是钟家？”钟明营自言自语，“那我们是不是还要乔装打扮一下才能混进去？”
简恒表情略微起了一丝波澜：“混进去？不是看一下就好么？”
钟明营笑着说道：“按照你说的，这个私市如此隐蔽，但是关扑之事，如果只有一两个人孤零零肯定没甚意思，所以所到之人肯定都是有乔装或面具的吧，那我们混入其中，应该不是难事。”
钟明营听简恒说了这关扑私市，就已经料到其中细节，而且如此神秘之事，仅仅在一旁观望，终究没有参与其中有意思。
凌淑云这时也走了进来，看来云社那边和蒙山的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哇，这蓝宝石是从何而来啊？这是今晚的关扑私市要用的么？”凌淑云到底是个女子，见到如此晶莹剔透之物，怎能不把玩一二。
“娘子，今晚关扑私市可要同去啊？”钟明营问到。
凌淑云一边看着蓝宝石，一边说：“这等好玩之事，我本来就要去的，难道你们俩还准备不带我们去啊？”
“子初和明欢要去么？”凌淑云突然想到。
钟明营沉思了片刻，问向简恒：“子初如今是凌家在成都的执掌，也代表了红茶行院，不知道是否方便？”
简恒直接摇了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他不多的经验中，这一条总是对的。
应该说，钟家治下的灵川道也好，钟家号也好，都是深深的把身子爬下来，低调的做着生意，虽然江湖传言灵川道如何如何，不过但凡进过灵川道的都知道，那地方真的是野兽遍布的极偏僻之地，所以钟家才三十几年的平稳如是，贯穿其中的低调做派简直可以说是戒条。
钟家不惹事、不张扬，三十年前贩运之事还有人劫掠，钟家既没有告官府也没有报复，不过是硬生生的建立起了神秘的斗营，再没有人可以从斗营手上劫走东西。
所以当钟明营问简恒子初的事情，他果断的摇头回应。
而钟明营，是钟家唯一一个张扬跋扈的存在，在蒙山茶行一局中，凌厉霸道，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持了蒙山茶行，远在灵川道的钟霖，对于钟明营的高调做派不仅没有制止，还下令给了各地钟家号执掌，凡事听命于钟明营，不得阻拦！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钟明营问到成都胥吏一事时，简恒立马和盘托出关扑私市。
“郎君，入墟市，所到之人皆要佩戴面具，再持信物进入关扑私市！”简恒大致讲了下今晚私市的地形。
原来成都附近众水环绕，多小丘，钟家早已经于各处挖好了深沟，但凡要开私市，只需临时放开水闸，就可以围出一片地方，晚上安排好人手看护，则不会出任何差错，至寅时，关扑私市逐人闭市，放开另一侧泄出之所，至天明，则滴水不剩，再加上这几日本就多雨，基本上是毫无痕迹。
钟明营和凌淑云听完双目对视，对于简恒之策无不称奇。
“那现在已经安排好了？”凌淑云托着下巴问到，“那所谓墟市也是要人来买卖东西的，一天之间如何找来这许多人？”
简恒平淡的拿出一物：“这事情倒是不难，这类墟市专门有人操办，只需要让他们联络就好！”
钟明营和凌淑云点了点头，简恒与二人约好了时间地点，说完就退了出去。
凌淑云坐在椅上，对着钟明营说：“官人，你说这次的局面，要说也是极凶险的，无论是说云社与侬智高勾结，还是红茶的流言，为什么我倒觉得不那么担心，反而甚是笃定？”
钟明营微微一笑，其实他也有同感，上次在蒙山的时候，就发现蒙山茶行的孙家也不过是个纸老虎，再加上自己对钟家的积累那是了如指掌，所以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一次自己本来还有些不知道如何应付，不过如今看来，钟家隐藏极深，简恒三言两语就让自己淡定多了，不过……
“是的啊，爹爹看来一直都是低调行事，不过，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你说连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简恒又如此行事之人，墨子仁是如何得知？”钟明营声音充满了忧虑，他心里突然有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浮了出来。
“墨子仁，他的身份是爹爹告诉你的，说明钟家对于张方平和他都是了解的，不会是爹爹告诉他的？”凌淑云也陷入沉思，当然，她知道自家官人忧虑的是什么。
凌淑云拿起扇子，轻轻的扇着，说到：“难道说张方平会暗中派人参加今晚的关扑私市，趁机……”
钟明营知道，如果关扑私市被张方平给派人抓住了把柄，对于钟家那可是灭顶之灾，果真如此的话：“不过，如今之计，这墟市和关扑私市都已经是不得不开了，我相信简恒不可能没有后着，真要是张方平或者谁去了，这明面上的阳谋，岂不是更好应对，毕竟那可是成都半数的胥吏，换做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吧。”
凌淑云的扇子停了下来，有点了一下：“就算这样，我们两个也要想好后路，一会我让人去准备几匹上好的马，以备不时之用！”
“你是说逃跑啊？”钟明营惊诧于凌淑云的小心思。
凌淑云回道：“没错，今晚我就是你的子城兄！一出问题我们就撒丫子跑！”说完就跑出房间。
钟明营一个人看着凌淑云的倩影，这些日子凌淑云奔波不少，好像都晒黑了些，不过体态却更显婀娜，看着那恰如其分的身材，钟明营倒是有些许不合时宜的冲动。
钟明营换了身衣服，看上去倒是与成都各处的小吏差不多样子，衣服还专门挑了件略微显得旧一点的，而凌淑云则是一下午都忙来忙去，明欢一路陪着，这会却还没有到，钟明营看了看时辰，这再不来就有点晚了，索性自己跑进房中催问到：“娘子，你好了么？”
说话间只见一人踱步走出，白衣翩翩，眉清目秀，一双眼睛甚是夺人，钟明营不禁愣住，说道：“想不到子城兄如此俊俏，就是这身形还差了点意思！””
凌淑云撇了撇嘴：“我倒是见满大街似我这般的哥儿也不少，我这声音可还行？”凌淑云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这口技着实了得，若说长相和身形可做男儿八分，这声音却是十足的男儿声。
钟明营更是楞的没说出话来，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哪里是俊俏哥儿的声音，分明是个老先生一般。
凌淑云倒是淡然的很，打趣道：“我这时常在蒙山书院学各位夫子说话，可是有几分神韵啊！元问兄？”
奇了！钟明营这才晃过神来：“子城兄这打扮配上如此声音，决然没有人会认出来！”
凌淑云从袖中抽出两把扇子，观之，极为精美：“这是我在香市上买来的两把高丽折扇，看起来倒是稀罕之物，一人一把，如何？”
钟明营接过折扇，打将开来，其上装饰精美，绘有美人，说道：“此物倒是蜀中少见，与子城兄一人一把，倒是在人群之中也好相认！”
“官人和我想到一处去了，若是人多走散，只需高举此物，我就能看到你了！”这句话，凌淑云说的极为自然，还是自己玲珑之音。
钟明营看着凌淑云的样子，忙提醒道：“一会出去了，你可不要如此说话，倒是让人一下子认了出来！”
凌淑云哼了一声，就说：“那我们出发吧！明欢应该把马都准备好了！”
两人这次走到后门，明欢带着几个女使早把马牵到了地方，按着凌淑云的意思拴好了就离开了，凌淑云也是害怕着突然多出一个男子，引得众人生疑，这才如此小心，两人跨上马，一路疾驰。
到了与简恒约好的地方，简恒自然早早就等在那里，看着两人先是愣一下，再定睛看了下凌淑云，极是细微的弯了下嘴角，这是看出了凌淑云所扮。
“走吧，时间还早，我们先到墟市上看看去吧！”钟明营担心简恒要问，赶紧催促上路。
简恒从袋中取出两个面具，俱是竹子制成的，上面覆以锦面，边角处线脚极细。钟明营拿在手上端详片刻：“简恒，这面具做的也是极为精巧，莫不是钟家号自制的？”
简恒回道：“这倒不是，如此这般的墟市在成都很是流行，有人专门售卖此物，据说还有面具可有内外两层，之前有人在墟市之中暗中偷了东西，转过身跑出几步进入人群之中，扯掉一层，则追上之人也无从辨别，叫做变脸面具。”
凌淑云听了，随后说道：“也不过如此，无非就是两层，其上必然有痕迹，只要细查，还是会露出马脚！”
这一句倒是把简恒吓了一跳，刚刚明明以为是凌淑云假扮的而已，听这声音又生了怀疑：“郎君，这位是？”
钟明营一本正经的说道：“凌家大郎，凌云，字子城！”
凌淑云暗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