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姜第二天就找上了门。
“顾子安?醒了开门。”门被按得哐当响。
顾子安揉着眼睛开门,丝毫不在意形象的哈欠连连。
“怎么了?”
陈姜狐疑地看着顾子安,似乎要从他脸上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以印证她的猜测:“你跟楚鹤未婚妻认识?”
顾子安大脑当机了几秒:“未婚妻?…奥,白纯啊,之前见过。”
陈姜想了想白纯突然出来澄清确实令人意外,但也确实帮了顾子安一把。
陈姜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剧本,一把扔到顾子安身上。
顾子安赶快躲了下,瞬间清醒了。
“陈姐,你差点砸到我的脸。”
陈姜:……
也是,砸哪里都不能砸脸,毕竟只有脸看得过去。
陈姜看见顾子安还是乖乖起身翻着剧本,满意道:“你好好看看,这次试镜比较多,不过也恰恰说明了里面内容有的看。你这几天一定别再折腾出幺蛾子了,要是再让我听到你瞒天过海四处逃窜,我绝对把你扔到训练营回炉重造!”
“哎——”顾子安长叹了口气,捂住脸往后倒下。
“陈姐你语文不好啊,什么四处逃窜、回炉重造。”
陈姜一巴掌拍了过来:“记住安安生生的,前几天的事算是过去了,但还是在风波中,你小心点。有什么事你可以让严展去帮你办,不要一个人出门,等咱们这部剧拍好,我带着你们回去。”
“回去?回哪?”
“回你家!”
陈姜耐着性子解释:“再过一段时间不是你妈生日吗?我身为侄女肯定要回去看看啊。”
顾子安小声嘟囔着:“不是之前还说是远房亲戚,不可能给我开后门的吗?”
陈姜压住心底揍人的蠢蠢欲动:“再远也是亲戚,带你回去还那么多事,要不然到时候你自己回去,机票什么的自己买。”
“姐!你放心!这次我一定认认真真完成任务,好好看剧本,到时候跟你一起回去。”
小兔崽子,墙头草,两边倒。
陈姜也没呆多久,她一直也带着别人,最近手上好几部戏都被抢走了,对方还是一个之前她一直以为只求安稳的经纪公司,没想到是她看走了眼,人家只是扮猪吃老虎。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尊大神,顾子安立马又想往沙发躺。
躺到一半,顾子安想起来自己最近都没怎么问过严展的情况,这几天他忙,严展也忙,两个人经常连个面都见不到,更别提聊聊天什么的了。
在陈姜方才的警告与想要见严展的内心中,顾子安陷入挣扎。
罢了,顾子安像只漏气的皮球,被针扎了一下立马瘪了下去,他才答应过陈姜,前脚人刚走后脚背信弃义的事他干不出来。
忍一忍吧,今晚再问。
在家里悠闲看剧本的顾子安没想到严展此时的情况才算是棘手。
导师看着平时温柔亲切,但在任务上一直保持着精益求精的态度,认真到无菌台上的每一个步骤都必须按照要求来,实验室里的碘伏都是每天要检查的。
“严展,说好了下周就要去参加会议,现在培养基全都作废,你说怎么办?”
实验室内一片噤声,安静地氛围令人感到压抑。
严展站在第一排,面对导师的指责并没有逃避的意思。
这件事确实因为他照看不周发生的,他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也是整个项目的下分负责任,于情于理,他都要担起责任。
“老师,这件事,这件事也不是学长做的,可能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邢柯鼓起勇气替严展开脱,但江时文并没有听进去这个理由。
“老师,这件事确实责任在我,至于当时究竟是我没有关紧制冷箱,还是有人故意的,都没办法挽回现在的局面,我愿意把负责人的职位交给邢柯,如果老师允许,我还想继续留在这个团队。”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低沉的声音莫名让人感到安稳。
江时文看了一圈站在实验室里的人,严展说的没错,她最初是有怒气,甚至想要让严展退出这个项目,但是想到最后,严展确实是自己培养时间和精力投入最多,也是最看好的学生,她也实在舍不得。
可这件事,也没办法一点责任都不追究。
“严展,你继续留下,负责任先交给邢柯来做,最近你就负责帮助邢柯处理之后的保存和提取问题,不过你需要尽快找出事情原因来证明你的话。”
严展轻吐出口气,直到导师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话里的意思也是相信不是由于他的失误造成的。
“好的。”
江时文手一挥,说话的语气好了不少道:“别愣着了,赶快做实验吧。”
等江时文走了,邢柯欲言又止地看着严展。
“我没事,你也不用自责。”
邢柯担心刚才自己替严展争辩的言论会被误解成吸引老师注意。
得到严展的理解,邢柯心里好受多了。
不住地点着头,黑框眼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滑落下来:“学长,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一定好好负责,实在麻烦学长了!”
严展从大一开始就稳坐第一的宝座,医学生,从来没有只依靠天赋就能把别人甩远的人。众所周知,学校自习室永远有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常年都是严展的。
直到后来严展理论课上的差不多,开始专注项目实验后,自习室才多出一个位置。
高手总是惺惺相惜的,邢柯也相信严展被人拖累,她也相信这件事一定有结果的。
严展打开门的时候,发现屋里一片漆黑,以为顾子安还没有回家。
“说好的只占一城便收手,将军为何执意攻下韩都,连朕的旨意都不顾了吗?!”
短暂的愣怔之后,严展反应过来可能是顾子安再练戏。
打开灯后一屋子明亮,沙发脚蹲着的人也被暴露。
“怎么蹲在地上?”
“哎呦喂,我左躺右躺都琢磨不出来这种感觉,所以试试看蹲着。”
严展:“……所以你为什么不站起来试试看?”
顾子安:……
他背台词背傻了。
罢了,不背了,明天再说吧,这玩意看感觉的,强迫着也没用。
看到顾子安打算收场,严展熟能生巧地用上了小奶锅。
“咦?你是煮给我的?”
严展没回头,手里不时摇晃着小锅。
“是啊,睡前喝牛奶有助于安眠。”
“我觉得我最近睡得都挺好的。”
严展拿着锅柄的手顿了下:“没事,那就当补充营养。”
抱着玻璃杯小口喝奶的顾子安开口的时候嘴边还带着奶渍:“你是不是这几天要去开会啊?”
坐在对面的严展低着头,语气平静道:“换人了,负责人换成另一个人了,我不用去。”
顾子安的动作一下停住了,他没想到那件事对严展的影响那么大,有些坐立不安:“我就随口一问,害,不去也挺好的,在家休息休息多好,你才好起来也不适合长途奔波。”
话是这么说的,但顾子安明白严展心底肯定有遗憾。墨尔本的这场会议顾子安听严展说过,是国际顶尖的肿瘤学交流会,也是严展一心致力的方向领域。
看出来顾子安的难过,严展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顾子安的头发,毛茸茸的,跟初中一样。
初中的时候他成绩一路下滑,各科挂起红灯,老师把他留下想要喊家长,他却执拗地站在老师办公室中央,死活不说父母新的联系方式。
老是被气的半死,说他故意不说就为了少挨收拾。
但事实是,他确实不知道父母的新联系方式。
从很早之前他们就很少打电话,只隔了几个月才会打给老宅的座机,显示的也是短号,手机拨不出去的那种。
直到一个小身影背着大书包冲了进来说要带走他,老师看着那么小一个小孩儿也没说什么,再加上天色已经晚了,就让两个人走了。
出校门的那一刻,严展伸手揉了下小少年的头发。
“我很好,你放心。”
简简单单六个字,顾子安信了,严展在他面前从不会保留自己的不开心。
第二天顾子安起床的时候还是没有看到严展,匆匆赶到他的卧室只看到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扭头看着对门的自己卧室凌乱的床铺,顾子安不吭一声开始,关门。
叠被子?不存在的,他就喜欢凌乱美。
睁着眼说瞎话的顾子安还是没有把握到剧本里的人物,这个把握是指吃透,而不是他现在的一知半解。
“鸽子,你说一个人真的会只忠于君,却又不听旨意的吗?”
鸽子没理会顾子安的自言自语,抱着刚到手的胡萝卜抱枕一个劲猛蹭。
“那也太奇怪了吧,没有谋反之心,却又掌控天下,说是操纵着皇帝却又毕恭毕敬任打任骂,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等等,爱情?!
福至心灵的顾子安瞬间理通了思绪,大晏人思想守旧,那个时代的同性之爱只有一个下场,沉江。而且这个沉江是让一个人关在笼子里,里面塞几块大石头保证重量,系上绳子,而绳子的另一端,在同样被关在笼子里的另一个人握着。
先沉下一个人,任凭另一个人如何拽动绳子都无济于事,因为绳子会在他拽动的那一刻被剪断。
封建至此,饶是天子和权臣也无法超越。
所以,只能远离,却又无法按捺。
这时候,成为一人之下,是接近爱人最近,最安全的方式。